平行世界。

 

 

 

 

 

 

 

 

 

 

 

 

  少年領著他稚齡的弟弟緩慢地走在人行道上,他行走向來飛快,此時為了配合幼小的弟弟而刻意放緩速度。

  老舊的地磚被時光洗得泛白,時值春末夏初,被梅雨刷落的葉與花堆成尖尖的腐植塔,一座一座,分散地立於邊角的缺塊。

 

  午後一點半下過雨,而五點半的天空則是灰灰濛濛,像隔了一副髒兮兮且度數不合的眼鏡。不知不覺間柏油縫裡的小水窪悄悄蒸發,無聲地帶走人車行經的熱度、噪音,少年忽然停下,瞇起顏色鮮豔的雀綠眼睛開始思量,而他弟弟跟著止住小小的步伐,安靜乖巧地站在哥哥身邊。

 

  少年覺得這個城市安靜得太過,太詭異且太唐突。

  明明是條大路,汽車數量卻比往常更少,只有幾輛稀稀疏疏地滑過他們身旁,馬達的分貝被壓低,細碎的聲響像某種意味不明的耳語,他懷疑這又是場陰謀甚至是陷阱。

  潮濕且陰冷的詭異觸感從腳趾爬上背脊,再一次地提醒,世界充滿惡意。

 

 

  才不會這樣就被打敗。

  他冷冷地哼一聲,對管理倒楣的神明嗤之以鼻,奉上他出生十四年來最最最誠摯的不屑。

  我還有這孩子在。

  少年微彎著腰,探出左手輕緩地揉了揉弟弟鬆軟的粉紅色短髮。那個稚齡的男孩愣著,溫吞吞地昂起白嫩得像粒大福的小臉,歪頭朝他發出一聲,「咩?」

  換少年微愣,他撥開蓋住右眼的山葵色劉海蹲了下來,以微冷的指尖輕輕捏一下他弟弟粉滑的臉頰,用那張少有表情的俊艷臉孔泛起溫和的微笑。

 

  是啊,他是哥哥。

  沒錯他還有他弟弟,只要握住那軟軟溫溫的小手少年便能勇者無懼。

 

 

 

  但赤腳在路上行走這種行為,其實需要比平凡人多一點愛與希望與勇氣。雖然已經走過一段不短的距離,一旦暫停,便會尷尬得無法繼續前進。

  蘇打氣泡般的難堪在發紅的臉頰跳跳彈彈,刺得他眼週肌膚發癢,少年擰緊眉頭,瞇起凌厲的鳳眼瞟向每個經過他身邊的行人,在被攻擊以前先攻擊,他懷疑周遭除了他弟弟以外的所有都可能是隱藏的危機,預備好關卡,等他跳進。

  

  可恨的是他也不能停留在原地。

  肚皮內的腸胃正咕嚕嚕地扭動高喊裡頭只剩空氣,透明黃的飢餓在腹中闖盪搜括力氣,餘下飽脹的食慾在壓縮理性。比起自己他更擔心瘦弱的弟弟,少年不知道那孩子是否還有體力。

  掛在右肩上的購物袋沉甸甸,裝有好幾盒弟弟所愛的點心,他正考慮要現在開來當作補品,還是要留著回家作為過關的獎勵?而弟弟傻呼呼的笑容會是給他的莫大驚喜。

 

 

  正踟躕之間遊戲默默進入下一個關卡,跳脫不許。

  一輛黑色的高級房車駛過外車道,少年偏頭看去,正好對上車窗內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睛。

  少年傻住。

  頓時他發現,與其說這是世界的惡意不如說世界本身就是惡意。

  若現在有人告訴少年,他被倒楣之神給纏身了,他一定毫不猶豫選擇地相信。

 

  車中的美麗少女對他嫣然一笑。而少年只覺得絕望無比。

 

 

 

  當下少年顧不得身上衣服仍相當潮濕顧不得路人的目光顧不得年幼的弟弟是鎮定還是驚慌(雖然那孩子沒有表現情緒的能力)便一把撈起弟弟裸足狂奔在處處爛葉的人行道上,直到他確定與少女相隔遙遠這副拙樣不會被瞧見他才停下……稍感安心後,乳酸瞬時堵塞在每吋血管裡。

 

  一個踉蹌他踩在磚頭的凹縫空隙,少年往前仆倒,幸虧有人拎著他背心將少年從後拉起。

  少年撐著軟弱無力的腿站起,小心翼翼地讓弟弟站上水泥地,正想轉身道謝時被柔聲詢問:「你還好嗎?」少年訝異地發現對方是他同校的學長,還是隔壁鄰居。

 

  「沒事。」少年沉下臉,已經不想思考為什麼當自己出糗時都會被熟人看見。

  「謝謝三日月學長。」他低聲,陰鬱地擰住他的喉間。黑髮的少年只是笑著搖搖頭說沒事就好,接著蹲低身體,一臉訝異地盯著他正凝視天空發呆的弟弟。

  男孩對黑髮少年眨了眨粉紅色劉海下的眼睛,黑髮少年忍不住輕輕地揉揉男孩的頭,邊稱讚那孩子長得相當可愛。而少年則無比驕傲地瞇眼炫耀:「當然,這可是我弟弟呢。」

 

 

  半晌,黃褐色的眸子才對上他學弟的艷雀綠,略為疑惑地問:「這孩子是……?」

  「我弟弟。」少年簡短回應,習慣被人問到這個問句,他補一句。

  「四歲,叫做蘇芳,最近幾週才被接來。還不會說話。」但少年確信,他弟弟學會的第一個字彙一定是葛格,最好尼尼前面再加字寧。

 

 

  被稱為學長的黑髮少年微愣,認真地凝視少年那張俊艷到尖銳的臉,再看向男孩柔美且溫和的五官,帶著誠懇的質疑朝他學弟說道:「……柳學弟,你們長得不太像呢。」他不由得想起這對外貌差異性極大的兄弟還有位長相如同少女的哥哥,不禁感嘆基因真是奧妙。

  「的確不像,姓氏也不一樣。」少年冷淡地道,「但這孩子的確是我的兄弟。」

  黑髮少年只是斯文地笑了笑,應了句:「原來如此。」視線體貼地迴避他學弟溼透的上衣,以及那雙略髒的光溜溜腳丫子,也沒有詢問他現下這副狼狽樣的過程。

 

  他瞥見少年右肩膀的提袋,朝他學弟問:「需不需要我幫你提?」

  少年默默點頭,小聲地說句麻煩你了謝謝,少年的學長將提袋掛上肩膀後覺得,提著這重量走一大段路真是難為那個體質虛弱的少年啊。

  邊想著,邊想起鄰家大姊姊……不對,是大哥哥曾經請託的話。

  「啊,一夕大哥在附近找你,他有拜託我轉達你:『請趕緊回家』。你們還不回去嗎?」

 

  「……我正要回家。」少年頓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在他大腿旁磨蹭的弟弟,接著他蹲低身體,一把抱住那孩子再站起,讓那粒小小軟軟的腦袋打盹在他懷裡。

  「更明白的說──我錢包跟手機都掉了,只好走回家。」

 

  少年的學長眨了眨柔和的黃褐色眼睛,溫聲提醒,「你們的大哥很著急呢。」

 

  「我當然知道。」少年那張漂亮的臉縈繞一種灰暗的情緒,薄薄的一層,卻又清晰。

  「但對我而言,什麼都比不上被上月同學看見這副模樣來得丟臉。」臉色陰沉的少年抬頭,嘆息似地說著,邊望向遠方暗紫色的雲,慢慢地持續回家之路。

 

 

 

  Fin.

 

 

 

 

麻雀:24、柳丁:14、鮭魚:4

院長:15、上月同學……不知道是狷還是涓耶。

 

前情提要:純情(衰小)少年柳小寧帶著弟弟坐車出門買點心,沒想到公車上弄丟手機跟錢包,回程只好慢慢走回家……路途又經歷被往外潑水的大嬸潑濕全身(小蘇芳走得比較快一點,剛好閃過)、走天橋時不小心踢飛鞋子剛好掉在貨車上,另一隻鞋子走著走著鞋底就掉了…(ry)…路途種種波折,終於走到學校附近的行人專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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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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