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雖然這裡大概沒人想看這種文章啦,我還是貼上來了。

 

【 生日ㄩㄢˋㄨㄤˋ是 大家一起去公ㄩㄢˊ玩 一ㄓㄥˇ天 一ㄓˊ都在一起 】

 

 

 

024.生日快樂

 

 

 

  今天沒有去小學上課,女孩很開心,因為她的書包不會被丟到垃圾桶了,不用去花圃找便當盒了,她的外套不用被笑是別人穿過後不要的了。

 

  「媽媽,滴弟咧?」

  髒兮兮的小手抓著一束莖葉下垂的花,拔起來後已經一段時間了,植物軟呼呼的。

  太陽花都謝了。小女生皺皺的襯衫上有褐色紫色的圓圈圈,一點一點。

  

  「……」

  媽媽沒有回答,媽媽咬著破皮的嘴唇往上瞪。

  但是上面除了灰色的天空以外,什麼都沒有。

 

  小男孩頭低低地蹲在花圃對面,杜鵑的樹葉與樹枝遮住了他,一樣髒兮兮的小手掏挖著硬梆梆的土壤,短短的指甲裡藏了好多砂,女孩編給她弟弟的第一綑花圈癱在他細細的脖子上。

 

  花朵項鍊搖搖欲墜,看起來很不牢固的樣子;那截過於細瘦的脖子一樣不牢固看起來搖搖欲墜。  

 

  有時候瘦瘦小小的滴弟會像小狗勾一樣被拎起來甩一甩。

  眼睛紅紅的媽媽在之後說:爸爸在跟滴弟玩飛高高。

  媽媽說玩飛高高就像你們跟隔壁家的狗勾玩飛高高一樣,沒什麼大不了。

 

  女孩懵懵懂懂地點點頭接受,吞吞吐吐而沒問出口的是:跟狗勾玩飛高高是抓著腳,為什麼跟滴弟玩飛高高是抓脖子呢?

  

  但是那時候爸爸好兇好可怕,媽媽的眼睛有好多紅色的線看起來也好可怕。 

  女孩躲在衣櫃裡偷偷發抖,什麼聲音也不敢發出。可是過了太久,肚子咕嚕嚕、咕嚕嚕地叫,她只好搥自己不乖的肚子要她不要叫。

 

  爸爸跟媽媽一樣愛妳們,就算妳們是壞小孩一樣愛妳們。

  在太陽公公快要出來但是還沒出來的時候,衣櫃被打開了,爸爸媽媽抱住女孩這麼說。

  就算你們是壞小孩一樣愛妳們,一樣愛妳們。

  他們這麼說。

  那天放學回家以後,爸爸媽媽都一起吃晚餐,爸爸把雞腿挾給女孩。

  給妳,吃多一點才會快點長大。爸爸說。

  媽媽放下飯碗趴在桌子上。

 

  雞腿好香,肉油油皮滑滑的,女孩想跟滴弟一起吃。

  「滴弟勒?」她昂起沒有鼻涕眼淚跟泥巴的小臉,嘴巴開開地望著爸爸。

  「……」

 

  大人們沒有回話,爸爸扒了口飯大口大口地咬,喀喀喀。

  媽媽還是趴著,媽媽發抖,嗚嗚嗚,聲音也一抖一抖的,她不知道媽媽在哭還是在笑。

  滴弟被關在房間裡面不能跟他們一起吃飯,大人不告訴女孩,可是當姊姊的她知道。

  一定是因為爸爸媽媽覺得滴弟是壞小孩。

 

  吃完飯後女孩得到一顆蘋果。

  她好開心,用報紙包起來以後藏在床底下,每天都去聞一聞卻捨不得吃。

 

  直到爛掉也捨不得吃。

 

  女孩知道滴弟蹲在花圃旁邊。

  「哇哈哈哈,滴弟滴弟--」女孩笑著跑跑跳跳過去,兩條麻花辮搖搖晃晃,把被體熱蒸的熟軟的花屑灑在男孩的頭上。

  粉紅色的小花顏色爛爛髒髒的,跟他們的臉一樣髒髒的,跟他們薄薄的衣裳一樣爛爛髒髒的。

 

  隔壁家一個人住的阿摁說,那是沒人要的爛小孩的顏色。

  愛妳喔,媽媽是愛你們才會這樣的喔。

  小女生好像聽到媽媽這麼說。

  而從媽媽乾燥脫皮的嘴唇所吐出來的字句是:「走,我們回家……」

  媽媽的聲音好小,因為媽媽的傷口很多講話會很痛,所以媽媽一直很安靜。

 

  女孩拉著滴弟的手,甜甜地問:「滴弟滴弟要不要回家?」

  滴弟的眼睛不看著她,以奇怪的聲音重複她的話:「──要不要回家……」

 

  「滴弟滴弟要不要回家?」 

  「……要不要回家。」

 

  「……」

  媽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瞪著天空,一群小鳥飛過去之後拉起她的手就走。 

   

  無聲的媽媽拉著女孩而女孩拉著滴弟,她們都拉著髒髒軟軟熱熱的小手回家。

  天空還是髒兮兮的,地上也是,有好多阿摁跟屬叔盯著她們看。

  女孩哼著歌,本來長長的回家的路似乎很快就會走完。

 

  雖然肚子很餓可是女孩很開心,她今天一整天都跟滴弟媽媽在一起。

  媽媽好安靜,她很努力地講話給媽媽聽。

 

  「媽媽媽媽,等一下我來洗碗好不好?」

  「媽媽,我的作文是全班第一名喔!」

  「媽媽,老師都說我很乖唷!」

  「媽媽,對不起,今天沒有上課沒辦法拿營養午餐回來……媽媽對不起,明天我會拿很多很多的回來!」

  「……媽媽?媽媽在生氣嗎?媽媽?」

  

  媽媽沒有說話,媽媽緊緊地咬著破皮的嘴唇,眼睛盯著前面看,可是小女孩覺得媽媽在瞪著天空。媽媽其實在生氣吧?於是女孩也咬著嘴唇,她要安安靜靜地讓媽媽開心。

  滴弟一步一步踢著石頭,眼睛飄飄地,走在她們的最裡面。

 

  「……阿妹啊,生日快樂。」

  她們走到那條很高可是車很多的橋,媽媽突然在橋的邊邊停住腳步這麼說,

  「爸爸媽媽都愛妳喔,媽媽是愛妳才會這樣的喔。」媽媽趴在欄杆上瞪著天空。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忍耐什麼,女孩也趴到欄杆跟著看。

 

  她對在灰灰髒髒的水面漂浮的滴弟微笑,女孩興奮地朝滴弟招手。

  她叫著,「滴弟滴弟──我在這裡!」

  滴弟還是一樣冷冰冰的,一句也沒有回她。

 

  媽媽爬上欄杆,女孩抓住媽媽被風吹得飄飄的深紅色裙子,用那隻髒髒軟軟熱熱的小手。

  「媽媽,我不要變成滴弟。」女孩小小聲地哀求。

 

  媽媽甩開她的小手,笑著說:「媽媽是愛妳們才會這樣喔。」

  而這次媽媽所緊緊抱住的是滴弟,不是女孩。

  但她知道爸爸媽媽是愛她們的。

 

  爛爛的蘋果在床底下發出爛爛的香味,爸爸說好愛好愛妳們。

  隔壁的阿摁說爛小孩啦沒人要啦,媽媽說那是因為阿摁的小孩不要她所以阿摁很傷心。

  顫抖的媽媽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笑還是在哭,媽媽剛剛說愛了。

 

  滴弟滴弟要不要回家?

  ──要不要回家。

 

  今天沒有去小學上課,女孩很開心,因為她的書包不會被丟到垃圾桶了,不用去花圃找便當盒了,她的外套不用被笑是別人穿過後不要的了。

 

  爛爛的粉紅花軟呼呼地垂下,生日快樂唷。

  是被愛著的。

 

Fin.

 

*091217

畫蛇添足的注解:自閉症常出現重複語態,以及鸚鵡式對話。

例如:「妳餓了嗎?」,會回以:『妳餓了嗎?』、「要吃什麼?」,『吃什麼?』

 

看到小孩子被殺死的新聞令我無法忍受,看到那些被父母傷害的傷害父母的小孩也難以忍受。

小孩子很吵很煩無知且麻煩,對啊。

看了就讓人不爽喔。

 

每個大人不一定都會有小孩,可是每個大人以前都曾經是小孩。

我好像看見小孩在虐殺小孩。

 

*100311

錯字訂正。

想說放一段時間可以修得更好,但我無法。

打上後記的那刻,我憤怒我哀慟我疼痛眼眶熱辣的那刻就完成了吧。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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