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緩地、細微地昂高乾淨的下巴,男子困惑地往上方看,淡色的嘴唇微張。

  不知從何處打來的青綠色燈光蠶食掉視覺,只那一會,老桑綠便立即轉為妖異狂妄的鮮草亮綠,立即以肉眼能夠看見的速度渲成螢光。

  他覺得冰涼的火焰從四面八方一路竄燒到虹膜,疼,卻無法眨眼。

  想喊痛,舌頭卻霜凍於喉間。

 

  直到鼻子被捏住良久他才回神,眨眨眼睛後他『啊』了一聲,想起該要呼吸,猛然灌一口空氣時忍不住乾咳幾次,被空氣嗆到實在有點糟糕。跟前的青年這才慢條斯理地鬆開手指,芽綠色瞳孔半張著,懶洋洋地打招呼。

  「嗨,生魚片。」

  嗓音慵懶且低,輕得像拂過頸肩的細線圍巾,或是黑糖牛奶。明明是冷的,卻令自己覺得暖,為什麼呢?男子凝視青年片刻,這樣思索著。

 

  「呀啦……什麼嘛,是虐待狂少爺啊。」

  男子顴骨的肌膚因短暫缺氧而泛起淡紅色,神情卻平淡無趣,近於無表情。

  他輕輕咬嚙甜點叉,肩膀挺直、背脊斜倚在紙門,音調像是呵欠。

  「要吃蛋糕咩?」男子隨意用空出來的手指著平放在腿上的半圓形提拉米蘇,指節彎曲的角度尖銳地像鉤,隔著橡膠套,誰知道想攫住什麼?他自嘲。

 

  什麼都想也什麼都不要。男子歛眼,青年在他面前盤腿坐下時,他克制自己不要去看。

  令人放鬆的聲音輕柔詢問,帶點戲謔地:「在怠職?」

  我才沒有翹班。本來是想出聲的,但眼睛實在太痛,他閉上燥熱到要龜裂的眼皮在心中做結──是不能吧。

 

  訊息傳遞停滯,他跳不出迴圈。果然如此。果然……

  接著男子像當機那樣停滯了。

 

  「……生魚片,活著嗎?」

  他沒有回應青年的話語,連呼吸都自行靜止。

  青年伸出前三指摩娑男子的頸側,只剩脈搏與體溫證明他的身體還活著。

  ──但也只有身體,意識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

 

  青年湊近他,「回神,蘇芳。」

  那張臉上仍帶著散漫的神情,但顏色鮮明了一些,細緻的指尖力道也加重,重複叫喚,一字一字地拼音:「回來,蘇芳。」

 

  幾秒後男子緩慢地挪動甚三紅的眼珠,恍惚地回望青年。嘴唇細微開闔卻不是在言語,像是金魚溺進海水時的呼吸。

  「告訴我。」總是愛睏樣的青年放鬆制在男子頸脖的力道,撈起他的雙手剝下手套,眼神清醒得不能更甚,「你看見,或聽見什麼?」

 

  「系瑚。」男子抿唇,言語有些吃力,他很少叫喚青年的名字,「我很髒嗎?」

  「不要去聽也不要去看。」

  「萌黃很憤怒咩。」他停頓,似乎是在猶豫,遲疑幾秒後低下臉,「……你們眼睛的顏色很像。」

  「我都叫你不要聽了──」青年拉長語尾,歪著頭瞇起瞳孔輕笑,話的內容絕非善心:「在你的耳朵旁各裝一台收音機,如何?當然我會為你調高電壓的。」

  恐嚇歸恐嚇,那隻細緻的手在蘇芳淡虹色頂摩娑時,他感動得想哭。

  而他的確流淚。

 

  男子用他們的母語說:「她說不要我。」

  特殊的聲線又低了些,還帶著鼻音,但也只是生理上的哽咽。

 

  「她說不會有人要……雖然我不在意。」不哭出聲不是覺得丟臉,而是還沒學會。

  「可是,」男子不安地扯著自己衣襟,濕潤瀏海間露出的淚眼茫然地看向青年,

  「你呢?」

 

  「我也不要。」青年收回在他頭上搓揉的手,輕輕笑了,「你不是不在意嗎?」用的是日文。

  男子睜大眼睛,艱難地吞嚥唾沫,想要掩飾自己的窘態。硬是出聲。

  「……也是。」

 

  沒想到卻被狠狠地傷害啊,永不痊癒的傷口腐壞又新生,反覆潰爛的發癢,逼得眼淚幾乎要再度奪眶而出。他覺得自己的問題似乎有點可笑,他嘗試扯動嘴角,只微微上揚右側。

  這實在太荒謬、太不公。但又理所當然如此。

 

  青年唇邊弧度加大,執起他無橡膠庇護的手背輕吻,對男子的微微顫抖滿意後,才緩慢地道:「但你在意的話,就另當別論。」

  青年撥開他的劉海,直視鮭紅色眼睛,緩下笑意後溫聲:「那,你在意嗎?」

  

  男子瞬答,「對你的事,我全部在意啊。」這句也跟著用日文,下文習慣性地用回德語。

  「但我不知道哪樣才是對的。」

  他偏頭直直瞅著青年,「如果你要我,這就太過足夠。」

 

  青年端起提拉米蘇,從蛋糕邊緣用食指畫一圈後放入口,慵懶地勾起唇角。

  「那就這樣。」

  「咩?」男子歪頭。

  「我收下了,的意思?」跟著偏過臉,「提拉米蘇的意思是:『帶我走』。」

 

  「……我跟著你。」男子低下頭,舔舐青年沾著奶油的指尖,「不論到哪裡。」

 

Fin.

 

流動*090907……這蝦小?/揉臉

  *100909但是我覺得很浪漫…至少我自己覺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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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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