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赤著骯髒小腳的小東西叫做高杉,高杉晉助。

  坂本辰馬第一次見到高杉時還是個實習生,正躊躇於出國深造或就此踏入白色巨塔懸壺濟世。他精明強悍的女同學陸奧說:「得了吧,你該煩惱的是自己毛茸茸的那處。」他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小陸奧是在說頭吧?是頭嗎?一定是說毛茸茸的頭吧啊哈哈哈……」

 

  現在坂本蹲在K大附屬醫院的籬笆外,白得完美無垢的長袍拖在潮濕的草地上但他不介意,他認為這麼做比較不會給孩子壓迫感。

  小東西穿著印有褪色黃小鴨的病童袍,長長的瀏海蓋住臉,坂本只能看見小東西呲著露出小小的、尖銳的白牙。小東西的高度和坂本的膝蓋差不多,雙手緊握住某種細棒子,用一種凜然而笨拙的殺意與坂本對峙。如果沒猜錯那是一隻給未到學齡幼童習字的三角鉛筆。磨得尖尖的前端也是小東西的爪牙。

  「我要殺了你。」稚拙且咬字奇怪的聲音這麼說。

  坂本下意識搔著頭啊哈哈哈笑著說別這樣啦不是所有穿著白袍的都是嚇人的醫生叔喔?你看看嘛、看看嘛,大葛格只是個穿著白袍還不清楚自己將來當不當醫生的好青年喔!

  「──殺掉。」

  「啊哈哈哈哈真的啦大葛格只是偶然穿著大掛偶然出門又偶然路過的人啦!要相信咱啊小朋友,啊哈哈哈……」說著便站起來原地跳了幾下,證明自己身上沒有聽診器,沒有手術刀也沒有可以供學長買飲料的銅板。

  聞言小小孩搖搖晃晃地靠近坂本,好青年辰馬哥也保持爽朗笑容張開雙臂準備給那孩子一個『世界沒這麼壞啦』的溫暖擁抱。渾身發抖的孩子動作得很慢,露在病袍外頭的細瘦手臂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似乎每一步都像是人魚踩在針尖般的苦痛。終於孩子來到高材生坂本面前,瀏海被汗黏得雜亂,而坂本終於看見那隻小東西的臉及眼睛。

  一雙因無神而璀璨的綠眼睛,深邃的綠像無底洞,很美。反射不出任何存在於這世上的事物。

  ──但那不應該這麼美,那不是活人的眼睛。不是任何活著的生命。坂本想。

 

  「──自由……」

  有雙毫無生氣的美麗眼睛的小孩問:「……教教我吧,自由該怎麼寫?」

  坂本沒有回答孩子。

  那瞬他攫抓孩子細瘦透明的手臂,若不那麼做坂本辰馬的額頭上將被鉛筆鑿出第三隻眼睛。

  接著孩子似乎氣力用盡而昏了過去,坂本辰馬小心翼翼地將那個不知道花多少力氣才逃出來的孩子抱在懷裡,並且很殘忍地將那孩子再送回他處心積慮逃離的牢籠。坂本必須這麼做。

  你會長大。會離開這裡。會知道自由該怎麼拼寫,接著會知道更多更好的事物。

  咱會幫助你的,先安心地睡一覺吧。

 

  要求協尋病人的緊急廣播鋪天蓋地,所有人的耳膜都快被高分貝宣讀響破。那孩子輕得一手就能抬起,但坂本用兩手去抱像捧著滿懷泡沫,於是他沒手去捂耳。

  「好吵啊……嘛,當了醫生叔叔以後咱應該早晚會習慣吧,啊哈哈哈……」

  不久後坂本同學成了坂本醫師,卻還是沒習慣護士長的尖叫廣播。

 

 

Fin.

 

 

流動*101109

告非本能趴囉為什麼我先寫的不是銀高是坂高?!

告非期中了我還在幹麼?!犯賤啊?!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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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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