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說,你們會得到那些我應予的。

 

 

Who cares then who gets.

 

 

 

(主觀敘述)

  轉出漆黑巷口時總會被光線刺傷眼睛零點一秒。

  路口便利商店大夜時段的男工讀生做了蠻久,個子不算高,有頭染成淺褐色的俐落短髮。

 

  半夜出門的你買的不是宵夜便是生理用品,然後你最先注意到的不會是男店員那副斯文的長相,而是那雙正為你結帳的手。

  塗成葵金色的十指纖長漂亮得不可思議,你認為那雙手應該在樂器上游移,而不是在空曠得蒼白的便利商店為你的保險套刷條碼。

  好像太蹧蹋了。你想,然後你對手的主人起了興趣,抬起頭好奇地盯著那名穿著深紅制服的年輕男人,他念完一個價碼後溫文地回望你,以等量好奇的目光。

 

  原來是男的,娘欸。雖然心中不屑但你臉上沒有表情。

  一共是一百六十一元,他說,他指自己的眼睛解釋那是彩隱,你才注意到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啊,你哦了聲。年輕人的流行齁?他聳下肩模糊回應。

  結帳後你便將目光移開,踏出響著輕快音樂的自動門,你讓零錢叮叮咚咚地滾入外套口袋,點燃一根香菸叼上後讚嘆科技真進步,隱形眼鏡竟然連瞳孔的顏色也能改變。

 

  但很快你就失去興趣,不論是在漆黑街道裡發著光的便利商店、還是塗著指甲油的青年。

 

 

 

(主觀敘述二)

  你提著一籃零食結帳,男店員啊了一聲,說,草莓口味的巧克力棒他也很喜歡,小熊餅乾季節限定的焦糖歐蕾口味有點膩不太推薦。

  是他先向你攀談,接著你們開始聊天,從巧克力棒到星星的數量到都市傳說、從資源回收時間到有線電視收費調整專案。

 

  隔幾天你出來買宵夜又碰見那名店員,你朝他打招呼,接著開始聊,談天的過程一如既往地愉快。後來你才知道,他有向買了他喜愛的商品的客人講話的習慣,他說,有同樣喜歡的東西不是很好嗎?人這麼多喜歡的東西這麼多,偶有重覆能談論喜愛的事物不是很棒嗎?

 

  然後你想起你到現在都稱呼他為店員,於是你問他的姓名。

  青年店員用一種極盡俐落的語調說:杏色。

 

  我的名字叫杏色,但是沒有姓氏。

  因為我不記得。我沒有那麼久前的記憶。

  他說得極其自然,彷彿喪失記憶是一件人人皆有的都市病。

 

  接著你得知杏色是就讀夜校的美工科學生,放學後就到7-11打工,天亮了便回家睡覺。

  雖然是高二生而學生證上的年紀卻是二十歲,上頭一樣沒有姓氏。

  他的記憶力有限,只能記住最近幾個月的事,一年以內已經是極限,所以他想不起他的姓氏及家人,只憑著學生證上寫的:『杏色』而斷定那是他的名字,於是他養成每天睡前都要寫日記的習慣。

 

  

  喇賽功力不錯喔但太過老梗。你以為那是個笑話,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但那對杏色而言,卻是真實的人生。

 

 

 

(問答)

  『你的名字是?性別與年齡呢?』

  杏色,二十歲,男性。

 

  『生日與血型?身高、體重、髮色……等生理特徵請簡略地說明。』

  生日是五月十九--證件上寫的;血型O型、身高一米七三,體重六十四公斤,還沒染髮前的髮色是……是什麼?我想是黑色吧?疑?不是嗎?…原來是鵝黃色啊?我是外國人喔?那是東方人的髮色嗎?灰色眼睛與雪灰色瞳孔,這就沒錯了吧?

 

  你說什麼?生理特徵?我很普通啊,不然很健忘算嗎?……原來真的算。左腳的狀況?平常沒什麼感覺,觸覺也不靈敏……天氣變化大的時候小腿會很痛、像用湯匙在刮骨頭那樣。另外,左腰側延伸到腹部右上方有一塊很大的疤,然後……沒有了。我很普通。

 

  『職業是?生活上有什麼堅持嗎?』

  夜校美工科的高二生、7-11大夜兼職員、資源回收場的假日工讀生,這樣;我沒有理由地持續塗著黃色系的指甲油,掉了就補、洗澡會從腳開始洗、穿鞋子從右邊開始、只吃蛋黃破掉的蛋、買泡麵只買左邊那排的第三個、書包裡每樣文具都用奇異筆寫上自己的名字、朝持著我喜歡的事物的人搭訕……啊,已經夠了嗎?

 

  『為什麼會到這裡來這間心理諮詢科呢?』

  為了想起那些被我忘記的東西……對了,不就是『你們』以『就診便支付我車馬費』的名目我才來的嗎?

 

 

 

(補述)

  那是杏色每個月的例行就診。  

  其實他並不在乎那些想不起來的事,頂多覺得些微空虛,而這間診所卻想幫助他找回記憶,並允諾只要杏色就診便給予可觀的費用。

  他們對杏色說:「我們希望從您遺失的記憶裡得到某些『東西』。」

 

  那是筆足夠生活一個月的金額,於是杏色答應了。就日記紀錄,如此往來似乎已持續兩年。

  有時杏色認為:也許這間診所比我更了解『杏色』吧。

  那『杏色』究竟是誰?

 

 

 

(備註)

  杏色住在公寓加蓋的閣樓裡,那是一間附有簡單炊具的小套房。

  他的休息時間是大多數人的工作時間,睡前他會靠著窗外的朝日寫日記,偶爾抬起頭,逗弄桌上那盆小小的植栽。

 

  「只有你不會在乎我是誰。」他對盆栽說。

  並不是不煩惱那些未知的,但相較下,他比較在乎實際的問題。    

 

  雖然無名診所給的錢已經足夠杏色生活,但他仍將自己能利用的時間盡數換為實際的金額。

  前面說了,杏色比較在乎實際的問題。

 

 

 

得失與否皆為荒漠。

 

*101217 最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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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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