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那個依傍櫥窗的座位坐下,柔軟的胸脯及手臂壓在桌緣,玻璃淨亮映出五官精緻的小臉,小臉旁垂著的古金質感民族風耳飾則反射行車車燈,深紅一閃而過。

 

  「我知道,男人是怎麼談論我的。」

  她自然地扣起瓷杯,嘴唇抿了一口淡紫色花茶不快不慢。

  「淫婦、賤人、妖女莉莉絲……因我的習性外貌這等表徵便斷言。對男人而言,我的存在僅剩一張姣好能使其興奮的臉、一對奶子、一枚夠濕夠緊的洞!我知道他們沒有血液!那是精液!我知道……」

 

  嬌嫩的嗓音喋喋不休更多『我知道』等辭語來形容男性的骯髒下流,用更急促的韻律來強調他們的卑瑣,連珠炮轟炸肺部下她終於停止聲帶嘶磨。她略紫的手指壓緊胸口然後喘、大口大口呼吸。我抓住時間進言,我對她道歉。她眨動訝異的雙眼問為什麼。

   「因為我是男性。」略頓一下我補充:「即使我仍未成熟,但歷史長河的罪孽中我也有份,我流了男人的血──我血管裡流著精液。」

  「不,」她啞然失笑。用冰冷的手心磨蹭我溫熱的臉頰。

  「不──你不是那種齷齪的大肥蟲,我可愛的孩子、你不是。我的心肝寶貝,你不會長成那種生物……」

 

  視線越過圓桌能看見她迷你裙下交疊的修長雙腿,我知道她沒穿內褲,但光線及角度我看不見兩條腿根部有什麼,那就一片黑,我看見柔軟蓬鬆的黑暗。視線往下漫溯,她纖細的腳踝各套上一條紅草繩,我想命運正在另一端拉扯。她繼續控訴她的故事。

  「五月春暖的日子裡我是初綻的花,我走在如碎鑽璀璨的星子幕下。男人出現,將我拖入無一絲微光的暗巷向我展露下體的畸肢,肥碩、猙獰的蟲插入我的花房,蟲在我體內蠕動吸食我的蜜卻向我噴注惡臭混濁的毒液……」

  「但我就是那項毒。」我插嘴。

  「對,但你卻是珍寶。如蚌容忍體內作痛的沙方能孕育珍珠,你如斯美好。」

 

  我還想說些什麼打碎她狂信者一樣的妄想,而她笑著舉手示意我先別說話,她打開閃著彩光的手機蓋笑了笑:「時候快到了喔,我該燒了。」

  她憐憫地注視我、慢慢說著:「不能將你生下來真是對不起。」她伸手調整我的領結,以一種將水擁入胸懷的柔軟力度。

  「母親。」我冷靜,我看見來自黑暗的鮮紅由她腿間留下痕跡。

  「您想殺我的話動手術就夠了,何必殺死自己?」

  「我只是消毒喔。」她搖頭,「更何況你都用臍帶絞死自己了,好過份!虧人家這麼想把你生下來。」

 

  我逃避與嬌弱的她爭論,於是提醒她:「母親,要來不及了。」

  「對齁!」

  她拍桌而起,噗通一聲我滑落至地球,從此脫出母體。

 

  五月三十一日廿三時五十九分同秒,大火竄燒,我赤裸地躺在血泊瞳孔放大,用失去功能的眼睛直直盯著美麗的母親再次化為灰燼。

 

  Fin.

*101011

*1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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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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