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諸多不同,向SAUCE的《Not a Genius》致敬。

※給鸚員外的銀高,監獄趴囉^q^←只是自己想再看到帥到爆的獄中阿銀。

 

 

BGMFLiP-It's a Lie

 

 

23.誰?

 

  合金大門關上時發出鈍重得超常的聲響,他沒回頭去看。視野突然由亮跳暗他那唯一一隻眼睛尚無法適應,白花花霧狀殘影在瞳孔閃爍;即使看不見也能行走,他任由武裝警察拖拉連著枷鎖的鐵鍊將他拘給獄卒。這裡太暗了。外頭明明光明美好。他知道不僅太陽被門擋在外頭,還連著他的自由也一起,被隔絕在他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外。

 

  漸漸地視覺穩定下來,前方模糊顯現一團銀白亮點,他疑惑著,腳仍一步步向前。他們用鐵鍊鎖緊他像孕婦用臍帶綁住她的胎兒,他已經逃不了,於是他們拴著他走像在拖一隻狗。

  但就他來看,他們才是狗。全是狗。不過是腐敗幕府與天人豢養住的一群得意走狗。

 

  領著他走的傢伙停下,按照高層的旨意準備將他轉交給另一批人。

  真選組終於如願將他送進監獄,據說還是軍管獄所。那群鄉巴佬如何與獄卒交關他毫無興致去聽,反正也只是瞎吠。一群寵物用來諂媚寒暄的呲吠。而其中一犬的吠話勾住他了。

  那傢伙說:「……就全權交給您了,坂田先生。」語句帶著僵硬的恭敬、聲音不卑不亢,正是拘送他來的真選組副長土方十四郎。能讓那心高氣傲的男人使用敬語,『坂田先生』肯定有看守長以上的官階。

 

  他終於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團霧狀銀光。

 

 

 

  狹長而晦暗的寂靜走道意外乾淨,只是濕氣略重些。

  他拖著沉重得幾乎打不直腿的腳鐐前進,與看守長一前一後走著。手銬仍纏得死緊,十指都被機關硬生生架開,想彎曲一下也難。他打量四周,灰白色大理石柱牢牢地架住挑高的屋頂,鐵架圍成的窗戶開在兩層樓高的牆上,拙劣地像一隻空洞的眼睛。戴著硬皮軍帽的白髮看守突然停下來瞥他一眼,接著若無其事地繼續走。看守長轉身時他看清那身漆黑制服上所掛著的徽章。

  軍階還不小嘛。他冷哼一聲。

 

  一組執勤員快步轉彎走去後,長廊已無他者。除了他們兩人外只餘下死寂的空洞氣味。

  確定到了沒人的地方後看守似乎鬆了一口氣,很沒形象地搔抓他那頭白髮,一臉困擾地懇求: 「哪、高杉總督閣下是走得累想休息了嗎?渴了餓了犯癮了?成,小的差人抬轎來扛你行不行?還會附帶一罐寶礦力唷。別用那種想把我分屍的眼神將人往死裡瞪嘛,小銀我好怕怕呢。」

 

  雖然沒打算休息高杉也依言停下腳,並嗤嗤地笑起來。笑容如毒蛇吐信。

  「你當上了走狗統領後我便聽不懂你是在吠什麼呀。坂田看守長銀時大人?」

  「好啦,那阿銀去找哆啦E夢要翻譯年糕?」

  「那倒不必。」高杉還是笑。

  就算過得再久他們還是會記得彼此的名姓,一個稱他銀時另一個呼他高杉。

  他們是坂田銀時與高杉晉助。

 

  銀時摘下軍帽兩手一攤,煞有介事地搖頭嘆氣:「從小我就討厭你這樣笑,肯定又從心底打著壞主意!可怕啊可怕啊──校園霸凌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啊,胖虎大人。」

  「噯,我只是沒想到會是看守長親自押解我。甚感榮幸啊,但被人瞧見您與監管犯人關係親密可不好吧?不好好栓綑住窮兇惡極的重刑犯真的好嗎?」

  說著就扭動脖子亮出用來與鎖鍊相扣的鐵頸環,在執法機構時一直被牢牢地捆住,再再地沉默昭告高杉晉助已經是個階下囚,而坂田銀時卻沒讓人用如此屈辱的方式對待他。

 

  「你要是真想怎樣那玩意兒根本攔不住你,是說……」

  一臉『你在說笑嗎?』的銀時頓了下,似乎斟酌用詞:「……其實不是看守長,是典獄長。」

 

  聞言高杉安靜地大笑了起來,笑得毫無聲響,全身枷鎖隨著他胸口的抽氣而窸窸窣窣。坂田銀時被笑得全身爬滿雞皮疙瘩,戲劇化地縱身跳逃至深藍灰的陰影裡。

  「喂喂看在咱們畢竟同窗又同袍一場放過我吧……阿銀我小小的心靈纖細得很就快被嚇得破碎啦。雖然我知道你頭殼早就壞光了但也控制一下那隻黑色野獸行不行啊?」

 

  「唷──怎麼這麼說?我是在為你高興啊。」

  高杉噙抹笑拖著一身沉重枷鎖緩慢地走向銀時,臉孔正好背對青白光線而模糊。

  他停在走道正中央,離銀時有些距離。兩人面對面卻誰也看不清彼此表情。

  「倒戈到軍部也出人頭地了,畢竟是同窗還比你早入學,我真是為你感到開心啊。坂田……中佐?接下來是要奪取政權開拓日本的黎明?」

 

  「哈啊你這矮杉在說什麼?阿銀我只是來混口糖吃別無所求呢。安份得很,跟高中附近商店街賣牛奶的老婆婆一樣清心寡慾來著。」

  「把慘死的恩師及夥伴都拋棄,真夠寡欲。」

  「我不像你,把活著的同伴一個個推去送死只為拉著一堆外星人為自己陪葬為老頭子殉葬……這種穩賠不賺的事只有你敢作。了不起的志業啊,高杉。」

 

  坂田銀時說的是再次被殲滅的鬼兵隊,最後一次抗爭後連船帶人燒得精光。如其所名。

  場面頓時森冷靜默。但也只是靜默。

  他們大可為了各自的理由築成藉口之牆,再拔出唇槍舌劍將對方攻擊得體無完膚;他們從來都不是站在同一個陣營,縱使敵人相同,但彼此心中各有一面旗幟雙方忠於自己本性而戰鬥。

  他們可以指責對方的罪孽,但他們沒有。高杉晉助沒有,坂田銀時也沒有。

  只堅守住小小而脆弱的共同沉默。

 

  「糟,犯癮了。」先說話的是高杉。

  「公家機構的建築物內全面禁菸唷。」

  銀時邊說邊從漆黑軍外套內摸索掏出一包菸與打火機,點火後自己深深吸一口直到菸頭熊熊發亮燃起橙紅色火星,接著將濾嘴塞入高杉嘴唇。高杉自然而然地接受銀時的服務沒有絲毫彆扭,一枚眼神丟過去銀時便自動抽走菸,接著高杉頭一側往旁邊吐出灰濛濁氣。

  「你抽菸?」高杉。

  不良典獄長聳肩:「才不,知道你會來早上才去趟牢房沒收的。」

  「哦。」

  「嗯哼。」銀時又把香菸塞進高杉嘴裡,趁著對方暫時無法說話狡猾地進攻。

  「奇怪了,我還以為你會跳起來抓狂呢。」

  銀時摸摸鼻頭,小孩犯錯後的無言悔過。以退為進沒人比他更拿手。

 

  待對方替代他的雙手抽走菸,將烏雲溢出嘴唇的高杉閉起眼。

  不笑不怒不戲謔,他表情平板地陳述:「……我是準備了不少折辱話,但突然沒那個興致了。」

 

  「喔──那真感謝學──長──的大恩──大德──」坂田銀時擠出極為做作的奉承笑容。

  「再用這種語調我會認真考慮在獄中犯罪。」

  「索力(sorry)啦請別那樣考慮。」毫無誠意的道歉。

  銀時讓高杉吸完最後一口菸後走出陰影,面光而灼亮的赭紅色瞳孔微微縮起,他垂斂眼瞼,任由殘留在指間的螢紅菸屑燃盡熄滅。

 

  「也許如你所說我是個懦弱自私沒骨氣的死魚眼叛徒吧,可阿銀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超人啊。卑鄙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呢,的確眼睛小小的只看得見眼前的路其他什麼的都來不及顧,還不到三十連女朋友都沒有甚至還被醫生診斷出糖尿病,阿銀我啊,不過是又弱又無能的雜碎。松陽老頭的理想太深遠了,所幸假髮和你都爭氣得很不怕沒人繼承老頭;而沒用的我,只是很勉強地不讓靈魂折斷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別說國家啊、武士道啊、蒼生啦,光想守護一兩樣東西便千辛萬苦。但是,只要我能用刀守護的,我就會繼續拔刀。可是高杉啊我問你,老頭希望我們為了守護而拔刀,你是為什麼?」

  音量很輕,低沉的嗓音卻很清晰:「你有東西能守護嗎,高杉?」

 

  面光的銀時五官清晰,深紅色虹膜反射光線如寶石璀璨,他停在高杉面前凝視。

  高杉保持緘默。

 

  時間過了很久也或許沒有很久,高杉低下頭輕飄飄地笑。浮萍一樣毫無根基的微笑。

  「當然是為了自己啊。銀時。」他這麼答。

  「真誠實。」

  「當然,修身齊家治國才能平天下。」

  「你哪裡修身過了啊喂?別說電視機前的觀眾想吐槽連阿銀我都要哭了啊!」

  「哈哈,說得也是。」高杉瞇起眼睛,眼窩下有深深的痕跡。似乎睡得不好。

 

  「那是騙人的吧,說──謊──可不好──喔」音痴坂田滑稽地哼唱。

  戴回軍帽的銀時拾起坂田典獄長的身份及義務,他繞過高杉往長廊的深處走。

  「啵。」銀時沒回頭,聲音細微得幾乎是自言自語:「過去,是過去。即使是泡影。」

 

  沒有異議也不遲疑,他跟隨銀時沒入漆暗的背影前進。高杉的臉孔也被吞進飽和的真黑。

  「騙子。」高杉晉助咬字清晰地低語,氣音近似詛咒。

  即使五官模糊,濃綠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銀時,你是天生的騙子。」

 

  ──哪門子清心寡慾?你才不為任何人,你要的是日本。貪圖所有人的安寧。

  ──你這騙子。

  除了皮鞋扣打地面的規律聲響,隱匿的前者沒有絲毫回應。

 

  「我就送到這裡了,轉進去是檢查處類似保健中心啦但嚴厲的老師是不准學生裝病睡午覺的。做完身體檢查我會再來。要聽話啊,這裡的護士兇得很全是怪力母猩猩啊……」

  「對了,『去死吧。』」最後銀時雙手插在口袋裡吹著口哨走了,軍帽斜斜地概在頭上。

  似乎想起什麼,他偏過頭遙望在監視用鹵素燈下臉孔蒼白的高杉:「假髮讓我告訴你的;他說他連要出席你喪禮的和服都買好了。」

 

  「告訴他,準備挖他墳墓的鏟子我也準備了。」高杉笑著這麼答。

  他被壟罩在強烈光束之內,高杉晉助全身發亮得耀眼。唯有右眼黯淡如同瑕疵。

 

 

 

  休假日時褪掉軍服的坂田中佐只想到與工作全然無關也沒有怪力蘿莉及廢柴眼鏡來湊熱鬧當然也沒有跟蹤狂殺手來搗亂的小店吃碗熱食。一口氣念完好累,但沒辦法,休假時間貴如金。

  掀開北斗心軒洗得褪色的樸素藍簾子,不意外地遇見了打工還飯錢的通緝犯假髮小太郎。

  

  「喔呀!終於想通了嗎?沒關係就隨我一起開創日本的黎明,一切都還不晚啊!銀……」

  還沒來得及應話,前白夜叉的身體就自動反應攫住人頭掄牆。

  「老闆娘、老闆娘──為啥拉麵店有頂礙眼的長髮啊?」

  在和食店穿著酒保裝的服務生抬起滿是鮮血的臉,給後方的白毛天然捲來記肘擊:「……不是長髮是假髮──錯了,不是假髮是桂。」

  美麗能幹的未亡人沒把眼睛從沸騰的鍋湯上挪開:「你們兩個想搞破壞就出去。」

 

  食堂裡唯一的客人正單手隻著臉看準點播出的天氣預報兼黑色星座占卜,邊抱怨下周最倒楣的竟然是天秤座邊往玄米茶裡面灑糖,行動如鬼魅無蹤的服務生突然無聲無息地貼過來。

  「不逮捕我嗎?銀時。」

  「誰要逮捕你啊那種不優雅又吃力不討好的粗活我才不……」

  一回頭才看見滿臉鼻血的服務生端了盤直冒熱氣的炒飯,嚴肅正直地上菜。

  「這是您點的叉燒炒飯不加叉燒加蝦仁,敬請盡情享用。」

  「喂把鼻血擦一擦再來好不?再說我也還沒點餐啊!沒叉燒有蝦仁的炒飯不叫叉燒炒飯叫蝦仁炒飯吧?!我要客訴!換人哪幾松老闆娘!」

  「哼哼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幾松殿把自己鎖在裡面熬湯頭,你叫破喉嚨也沒有用。」

  「你以為自己在演哪齣啊。」

  銀時翻了個白眼,接著開始動手挖掘那盤像小山一樣的炒飯。

 

  失格服務生把休息中的牌子掛上後關緊門,順手地拉了張椅子坐在銀時對面。

  「聽說高杉被抓。」他將飄逸柔順的長髮撩到背後,右手握著一把湯匙。

  「嗯,要送來我這。等你也被送進來咱們就能天天開同學會囉。」

  「做夢去吧你們儘管去兩人世界,我絕對不會去打擾的。」

  「唉呀開同學會怎能沒有委員長?來嘛來嘛……」

  「去死。送你那也好,有人盯著他多少也有個照應。」

  「你才去死。是暫時收管。他的案子還沒審完,發落到哪還不知道,說不定就砰的一聲……」

  銀時右手比槍往自己太陽穴一指,輕挑地吹了聲口哨。

 

  「不,已經確定了,是終身監禁。高杉的存在多少對壤夷派及天人有所牽制,做為招安也是塊不錯的棋子。銀時你那裏不就是廢物回收所麼?嗯嘛這粒粒分明油香飽滿的米飯真是美味。」

 

  「普通啦我覺得太乾。別把我的工作場所說得像是垃圾場!……雖然實際上真的差不多啦。」

  銀時聳下肩,露出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的複雜笑容:「是說真不愧是你啊調查得跟我知道的差不多了,可以的話還是希望那顆燙手山芋別過來啊──阿銀我只不過想安享天年而已。」

 

  桂用微妙的眼神盯著他,腮旁有幾粒淡褐色米飯:「……你這傲嬌。口嫌體正直!」

  「說誰啊你?對了你幹麼一直偷吃我的炒飯啊有你這種服務生嗎?炒這麼大盤原來是你也要吃嗎?我是來吃拉麵不是吃炒飯的啊!」

  「閉嘴小氣又愛計較的男人是討不到老婆的。」

  「依我看你就一輩子打光棍吧假髮。」

 

  「不是假髮,是桂。」桂閉上眼停頓幾秒,暖色光線在清俊面容打出淺淺陰影。

  「……其實我不知道。」

  「啊?你犯傻啊假髮?」

  銀時專注著蒐挖盤中剩餘蝦仁,沒張開眼的桂趁機撈一口炒飯送入嘴裡。

  「不知道哪樣對那傢伙比較好。」桂慢條斯理地咀嚼,接著緩慢地說話。

  「你到底要吃還是要講話選一個好嗎?講什麼誰聽得懂啊還噴得到處都是飯……」

 

  桂緩緩張開眼睛,毫不理會吐槽仍邊吃邊說:「我從小討厭那傢伙,但並不恨他。某方面而言我完全理解他的傲慢與張狂。那時他早該死了,苟延殘喘的看了也不忍……或許死刑對他比較好一點?我不知道。」言語很是正直,但糟糕的餐桌禮儀把氣勢滅掉泰半。

 

  「……一半。」銀時默默。

  「什麼?」

  銀時舉起食指,啜一口湯後微笑:「你只對了一半,假髮。」

  「什麼跟什麼啊?」桂一頭霧水。

  「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嗎?那傢伙啊,已經死了一半。死掉的是靈魂之類的東西,活著的另一半是身體跟一些其他有的沒的……好比說願望。」

  「然後?」

 

  「就因為只剩一半活著所以還不能死。」他收回食指,湯匙攪拌浮著野菜及豆腐的味噌湯。

  「那傢伙很怕死的,能活下來就會拼命去試。判決的結果多半也有他的意願在吧。幕府裡還是有很多異議份子的,外星人那兒也是啊。依我估計,大概是那傢伙自願當餌的吧。」

  銀時邊說邊把附餐味噌湯喝得精光:「而他一旦認定時候到了,誰也攔不了他過三途川。」

 

  桂低著頭,幾綹長髮蓋住側臉若有所思。

  相較於桂的氣質氛圍,銀時則用很醜很廢柴的表情打了個嗝。沒遮嘴。

  「不這麼認為嗎你?」

  「不,」桂嚴肅:「我在想高杉的葬禮上該穿有家紋的那件黑正裝還是鐵紺色那件。」

  「有機會的話我會轉達他。幫我結帳吧混帳服務生──」

  「不是混帳服務生,是桂。這餐我請客,混帳客人。」

 

  「謝啦,也幫我跟幾松道聲謝。麻煩她暫時迴避真對不起。」

  他邊說著邊搓揉腹部邊起身,桂則順勢接收還有半座炒飯小山的餐盤。

  「沒什麼,其實幾松殿只是想看重播連續劇。」

  「那是你吧!」坂田銀時拉開門,將外頭的休息牌收到櫃檯:「都好啦。走囉。」

 

  「『快點去死。』」

  桂一口一口吃著剩餘炒飯,面不改色地:「『但死掉就永遠沒機會長高了。』幫我帶話給高杉。」

  銀時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高杉同學請右轉──走丟什麼的阿銀可擔當不起啊。」

 

  吊兒郎當典獄長歪著脊椎倚在檢查處對門的牆上,壁漆粉刷均勻,隱約透著微微發亮的柔和光暈。坂田銀時打了聲哈欠,一手提著寶礦力水得在換過裝的高杉面前搖晃。

  高杉經過健檢及核驗後,衣著被換成白得發灰的和式囚服,雖然身上少了許多枷鎖但仍少不了手銬腳鐐。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地高舉雙手,圈住手腕的合金手銬在光束折射後閃閃發亮,讓坂田銀時看清楚他並沒有能夠方便飲食的自由。別說拔刀,連握手取物的權利也被剝奪。

  

  「唉呀說得也是,讓阿銀去找奶瓶來餵你看怎樣?」

  高杉微笑著往前跨一步,銬鐐聲響清脆叮噹。獄中犯人用刑具勒死獄卒的案例並非少數。

  於是銀時飛快念誦:「對不起是我錯了讓我們保持溫和又親切的安全距離吧矮杉同學!」

  「──銀時,我們都希望能和諧相處,對吧?」高杉依然笑吟吟。

  「是是是您說得是!」

 

  「竟然把我送到你管轄的,真是惡劣的試探。」

  臉色比先前陰沉的高杉跟在銀時身旁,偏過脖子回頭瞄一眼已被遠遠丟在後頭的深鐵灰檢查處大門,他瞇起眼睛嘲笑舊友:「看來你也不被多麼信任嘛……哼哼。」

 

  「喂都中學畢業十幾年了還犯中二病麼高杉君?」

  銀時摀住耳朵回頭,一臉『你真沒救』的斜睨:「疑神疑鬼也要有限度!這是信任啊信任!」

 

  「信任到上班時間還能在這兒打混戲弄犯人?」

  「是被犯人戲弄吧;不只這樣還信任到能牽著犯人去溜操場喔。」

  「能不能信任到一不小心把人溜到監獄外呢?」

  「哈哈哈哈真那樣阿銀我到可能弄丟頭顱吧。」說著銀時便轉過身扭開寶特瓶,潔白瓶口湊到高杉乾裂脫皮的青白嘴唇。青綠色眼睛因陰影而略為黯淡,瞳孔鎖在色調清爽的藍白色包裝。

 

  「──真沒用。」高杉說。

  然後老實不客氣地咬住昂首讓液體滑落喉嚨,咕嚕、咕嚕,一瓶寶特瓶就灌得精光。因動作落差,些微水珠沿著消瘦的尖細下巴滾下,匯成水流爬過青紫靜脈交錯的頸脖、依循重力牽引滴落鼠灰色地磚,啵。打成數個圓圈放射狀。

  「……不客氣。」銀時聳肩。

 

  坂田銀時將捏扁的寶礦力空瓶塞入大衣口袋,吹著口哨與安靜的高杉並肩行走。長廊的窗戶越開越小,光線也逐漸減弱,行走一大段路後銀時認真地撇過臉,光影在側臉交錯。

  「今天天氣真是不錯差,陰天令人鬱悶、薪水低令人鬱悶、碰上孽緣不斷的傢伙也令人鬱悶……真想翹班啊。吶、你也這麼覺得吧老朋友?」

  「你話真多。」

  高杉輕輕橫他一眼,坂田銀時卻瞇起那雙死魚眼露出大無畏的賤笑。

  「別這麼說嘛我們難得見面啊,一旦關進去阿銀就沒什麼機會見到矮杉學長您囉?」

  「不是有嗎?」

  高杉歪過頭微笑,諷刺地:「我死時你會來觀禮吧,典獄長?」

  「……別這麼冷淡嘛。」

  坂田銀時摸摸鼻頭,並不否認。

 

  他拉過高杉肩膀走,像他們少年時常常散步的樣子,不同的是他們不再會互拉對方頭髮或互拐住腿想絆倒對方。被困住四肢的高杉辦不到了。

  銀時把下巴抵在高杉右肩,把身體大半重量也靠上去;一副無賴懶骨頭樣。

  「呀啦呀啦矮杉你這麼輕易說死的話在鄉下的假髮老媽媽會傷心的喔?」

  「是嗎,但他不是叫我去死?」

  「啊呀阿銀真是的!」銀時放開高杉跳起來,恍然大悟地拍手:「哦阿銀有點缺糖份了怎麼這麼健忘呢?一定是血糖不足。還有一句話沒帶到喔不肖子晉助想聽聽看嗎?」

  「我蠻好奇那頂養份都長在髮根的假髮還能多蠢的。」

  「咳咳嗯。」

  毫無軍人模樣的典獄長整好儀容裝腔作勢地清喉嚨:「『死了就永遠沒機會再長高啦小晉助。』」

  「叫他去死!」

  高杉笑罵,下意識露出毫無用意的單純笑容:「那頂假髮製造太多二氧化碳啦。」

  坂田銀時也笑。

 

  這時他們已經看得見走廊盡頭由電子儀器與鋼鐵組成的門柵。

  銀時不說高杉也知道那意味什麼,於是他一個人前進,銀時則隔著兩公尺距離接在後頭,距離越拉越長。雙方了然於心。

 

  「別死啦。」

  十數公尺外接管人員打開鐵門,坂田銀時的聲音從後頭無力地飄來,呵欠一樣的懶散音調像蜜飴般甜膩。高杉可以嗅到糖的甜味,一種與血味截然不同的綿密氣味。

  高杉神情似笑非笑,卻沒有回頭:「這也是假髮託你說的?」

  「是糖份之神說的。」聲音仍然從背後模糊傳遞,高杉聽得出來他沒有再前進,「神說:『你不能死在這裡。』我想大概是《幻境魔界:大惡魔的崛起》快開賣的緣故。」

  「你也去死吧,別浪費氧氣了。」高杉又笑了。毫無用心、單純地笑。

 

  最終他被迎入鋼鐵打造的世界。當視界被鐵框所平分時,高杉回過頭,遠遠看著臉孔模糊的銀時。高杉不笑不狂不怒不悲,只是單純地遙遙望著。

  「我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但有必須破壞的……這個答案你滿意嗎?銀時。」

  「唉。」五官模糊的白髮人長嘆口氣,雙手一攤狀似困擾:「你到底是誰啊?」

  「我就是我。我才想知道你是誰呢。」

 

  高杉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被鐵欄給切割過的臉是如何映在坂田銀時眼中。

  「我?誰知道呢……總之不會是你。」衣裝筆挺的坂田銀時說。

 

  他們的聲音終於消失,高杉隨著牢內看守的引領往前走,坂田銀時轉身去盡身為政府齒輪的義務。暗藍黑的鐵柵欄迅速地闔起,砰。

 

Fin.

 

流動*110228

 

 

 

寫了一個禮拜終於寫完啦哇哈哈哈!

一開始只是用開玩笑的心態,大概寫個一兩千字就好……但這也太多了吧除了本子的稿外從沒這麼多字過其實超想切斷在高杉叫假髮才去死那裏XDrz

糟了本來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現在滿腦子伊佐奈……可惡把館長還來啊( 艸)

對了暴躁的時候聽這首BGM會超煩想去撞牆──而我真的撞過,有點暈。好險沒淤青。

 

送了附錄。我不會說一開始我想看的是這個的呼呼^q^(好多了)

 

 

 

 

 

 

 

 

 

  解開鐐銬的高杉被領到某面深灰色牆壁。門是厚實的金屬而非柵欄,不知是鋼或鐵或特殊合金的門面泛著淺淺的灰綠,多半是苔吧?仔細一看卻是開花植物,正結著小小的花苞。

  其實很合理,濕氣重的地牢發霉很正常,但是長出花……?

  該不會想把他丟進這兒放置個幾十年吧?高杉胡亂想著。正亂想時看似牢不可破的門便被鑰匙轉開了,看守退到一旁示意他進入,於是他挪動步伐。

 

  「哈囉,我終於出現的獄友你好。」

  由鋼鐵與水泥圍成的囚室意外地採光明亮,高杉下意識眨眼,視覺清晰後看見他今後的室友,一名髮色鮮艷滿臉笑容的青年。

  不、應該更接近少年,那男子身上有青少年的清新特質。柔軟、纖細、接近陽光。

  而他身上的腥味卻顯示其人絕非如此。

 

  「我是神威,如果你是強者今後就請多多指教囉。」少年說著,微笑時露出一口森白銳利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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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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