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錄於《NOTE》Vol.8、9、10

 

 

 

裸睡

 

 

「真是荒唐的死法!」

「死亡可沒有荒唐的涵義。」

──馬奎斯《愛在瘟疫蔓延時》

 

 

 

  「還沒、還沒呢……那孩子睡得很熟,正做著甜美的夢呢,瞧……」  

  因我的來訪而化了淡妝、穿上顏色鮮豔的連身裙,慎重地接待訪客的女人壓低聲音,扣著勺形門把將門板拉開一條足以窺視房間內部的細縫,我看見全身赤裸的Sin雙眼緊閉、躺在暖色調柔軟床鋪的正中間,昏黃的燈光使Sin的身體鍍上一層珠白光澤,如一尊久遠時代鑄造的大理岩雕像。而胸膛微弱起伏正宣告這座石像還活著,這就是Sin

  這個陷入沉睡的孩子就是Sin

  終於見到尋找已久的Sin了,我應該滿心喜悅才是。不知為何卻沒有半點實感,。

 

  「那孩子一定覺得在那裏……比在這裡……在現實幸福吧……」

  Sin的母親眨動美麗的眼睛,淚水便輕輕地晶瑩剔透滑下。這樣的文法會被糾正吧?可那靈動的姿態著實地美,美的因素並不是婦人本身,而是來自更深刻的哀愁及扭曲的喜悅。

  竟然認為昏迷不醒的孩子是尋獲救贖,這一家子全瘋了。

 

  「那孩子現在一定……很幸福吧……」女人再度如此喃喃自語,恍惚地流著眼淚並微笑。

 

§

 

  我走入不分寒暑皆開啟空調轟隆運轉的地鐵站,站內清潔員推著工具車走在月台邊緣的黃色警示線外。逆向列車加速駛出車道時掀起含有乾燥味道的暖風,氣味搔得鼻腔發癢,我趕忙壓住口鼻以免打出噴嚏要是流鼻水就糟了。畢竟我沒有攜帶面紙。

  即使延遲一些時間,容易過敏的季節終究緩慢到來。

 

  平常我站著候車,但空無一人的周遭太冷清了,接著我坐上漆著看似暖和的銘黃色長椅,碰觸剎那才發現觸感十分冰冷與其親切的外型不同。詐欺,我首先想到這個詞彙。

  空調低沉而規律地鳴叫。空氣隱隱散播引人恬睡的波動。誘發人們體內最深層的嗜睡衝動。

  許多生物都入眠了包括人。植物也快睡了。很快地我也會睡著……睡著……

  恍惚中我不由得出神地想著Sin的事件,Sin的沉睡是一切源頭。

 

  我說,妳眼前這男人是來探望妳的獨子的。女人告訴我,她的孩子在七個月前開始沉睡。

  「在春天剛結束的時候……」她說,垂下長而纖細的石膏色頸子。

  毫無預兆的,Sin一睡不醒。Sin的母親找來各科權威到府診斷都找不出原因;儘管推斷病因的相持意見皆各異、提出的治療法也五花八門,醫師們倒是有志一同地宣佈Sin相當健康沒有大礙只是在睡覺而已。睡眠,是生命體維持生命的重要手段。

  「只是睡著了,」

  「像蛹化一樣地深眠。」醫生說,話語帶幾分欣羨。

 

  於是Sin的母親心安理得地向Sin的學校請假,假因不是病假而是事假。

  那孩子可不是生病呢,怎能請病假?女人微妙的笑了笑,似乎一切理所當然。

  等假次額度到了極限後她索性為孩子辦休學,沒有遭到主任或老師反對。不論是校方、親族、街坊鄰居皆冷漠以待,沒有任何阻礙。在他們眼中Sin是個家裡蹲逃避人生再正常也不過。各種逃離人群、社會、世界的手段Sin都試過了就剩還沒長眠。

  不是沒有嘗試,是還沒。我看過Sin的赤裸身軀,瘦弱枯槁的四肢及頸脖滿是疤痕。

  「尼特族,米蟲,次等人──」

  「早就見怪不怪。」似乎可以這樣聽見他們由心底發出的冷哼。

 

  這些即是始末。

  Sin的母親楚楚可憐地為我製茶。皺紋與淚痕沒有使她小巧的鵝蛋臉變得蒼老,反而更增添風情。這時她轉過憂傷的側臉,柔弱而強硬,黑褐色眼珠閃動著介於渴望與威嚇之間的情緒。

  「還沒請問您是那孩子的……?」亮晃晃的試探,隱匿其下的是壓抑住的攻擊慾。

  

  ──是母性本能。

  我點頭,將盛裝苦澀抹茶的燒陶茶碗輕輕放下。

  也對。怎麼看都是社會人士的我與繭居在家的青少年,幾乎毫無關聯。

  我露出無懈可擊的標準微笑,活脫脫是個宅心仁厚的溫良上班族。

  任何人看到我的樣子都會說……

 

  「他是個善良的好人。」我說,誠懇地念出Sin的本名。

  「這個勇敢的青少年……曾經在一次不幸的意外中救我一命。」

  但基於種種不方便道盡的因素,大膽請求您萬萬不要追問細節。我這樣補上一句。

 

  「唉呀、那孩子……那孩子竟然做過這麼不得了的事……」

  「好一陣子沒與那孩子連絡,想起曾經抄寫的地址,便趁著年假冒昧前來拜訪。竟然在其深眠時來打擾,我真是萬分抱歉。」

  「雖然您要我別追問,但拯救一條性命……那不是相當危險的事?」

  「是啊,而那刻起才令人發覺純淨的人性有多麼美麗──能肯定的是,若沒有這樁見義勇為的事件,我便不可能在貴宅悠閒地喝著抹茶。」

 

  「啊啊……啊啊……」

  原來不只我清楚那孩子的心地有多麼善良柔軟。啊啊,那孩子。啊啊,那孩子。

  背過身拭淚的女人哽咽的不斷這麼說著,比起跳針的瑕疵唱片更像是囈語。只不過是一堆看似了不起的話語而已竟能有此反應,我再度懷疑她的精神狀況。

 

  雖然我沒有說謊,但是,那份真相也並非與聽聞者所想的一致。

  我說的只是去頭去尾再包上精美包裝的廉價藉口,為了順利見到Sin而祭出的糖果。如此而已。

 

  Sin的真正價值只有我知道。這已足夠。

 

§

 

  當分針抵達約定的數字時,我已經吃完十五分鐘前上桌的香草波士頓派。紙餐巾能抹淨嘴角,而我卻無法用甜點叉將瓷盤中的奶油挖除乾淨,乳白鮮奶油在同色盤中形成薄薄陰影。

 

  商務連鎖咖啡廳內寬敞空曠,同店客人零落散坐,周遭仍殘留下午茶的慵懶餘韻。

  臨街的座位能清楚地透過玻璃窗觀察外面,同時被窺視;離辦公族的下班時間還遠得很,街頭卻已充斥提著書包炫耀自由及年輕的中學生們,礙於消費能力的不同,很少有中學生踏入這家轉角咖啡店,因此這裡才得以保持鬆散閒適吧。

  青春同戰亂一般,雜噪退去只會留下垃圾一樣的氾濫屍體。

  這是Sin說的,我猜想他沒有過青春。

 

  我自認貌不驚人又少有存在感,但還是隱匿氣息、邊小心翼翼地逐一過濾入店者,沒有任何一人可能是Sin。雖然我並不認為Sin是會遲到的人,可此時也不由得懷疑自己的先入為主。

  或許Sin也藏匿自己打算先揪出我正在角落偷偷觀察?該不會是爽約吧?

 

  不知不覺間,一張蒼白的臉孔無聲無息地浮貼上玻璃櫥窗。

  一名中學生在窗外朝我揮手,淡紫色嘴唇拉出無音字型。

  「嗨,這裡是Sin。」

 

§

 

  我對招待我的女人道謝:妳的孩子救過我一命。

  就字面意義而言我沒胡說,只不過並非發生在現實生活而是在虛擬遊戲罷了。扯上可重覆再生的免洗人生同樣的事實就會變得廉價,這是為什麼呢?對我來說,死亡即是死亡,不分虛實。

 

  上班族的空閒其實不少,雖說都是偷來的。

  將近一年前我迷上一款上市不久的線上遊戲,以東方神話為背景,不賣絢麗多彩的戰鬥畫面而以逼真寫實的臨場感為主要特色,玩家或是怪獸的掛點極為血腥。透過角色的視點與設定音效,設備夠好的話會以為正受折磨的是自己。因此我避免在遊戲中死亡,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也一樣,同時卻也為那份真實感深深著迷;Uninstall?想也沒想過。

 

  盡力避免也終難倖免,夥伴並不是每次都派得上用場。

  一次練等時同行者幾乎全滅,眼看就要被長齒虎群給分食時恰巧路過的劍士千鈞一髮地救下我,劍士的名稱叫:『Sin』,很沒品味。鑒於救命之恩我用私頻與他通訊禮貌性道謝。

 

  才剛打好謝字,對方劈頭就道:「妳怕死,又極力臨摹死之可能的形狀。」

  ……什麼假文藝台詞啊?莫名其妙又相當辛辣,卻正中我骨髓埋著的本性。當時應該惱羞成怒或打哈哈輕巧帶過,不知怎的,我竟追問他何從得知。這不就不打自招了嗎?

  「不知道。而我就是知道,猜的。」

 

  狗屁不通。我操控存在於電子的少女弓箭手可愛地歪頭。

  哇,那要不要猜猜人家是怎樣的人?我咬著筆桿打字。

  「上班偷懶的網路人妖。左撇子。」

 

  這下可真夠毛骨悚然。

  我的慣用手在學齡前就矯正過,曾是左撇子的事只有家人知曉,只有幾種可能:矇對、被監視、個資被竊。換作平日的我會先挖喉嚨作嘔再把對方加到黑名單,當下卻只感到有趣。

  討厭,竟然調查人家!反正很無聊,我繼續扮演嬌嗔的網路人妖。

  「那有什麼好處嗎?只是猜的。」

  這麼鐵口直斷的話……那來預測這週選舉是哪黨勝出吧?

 

  我隨口說說而已。

  對方沉默幾分鐘後不僅言明某政黨,還加註會有哪些候選人當選、最高票者誰。認真得引人發嚎。一向不投票的我特地犧牲週末故意去投反票,結果卻是預言完全命中。

  此後我反覆測試許多次,不僅是選舉、彩券、馬票、國際情勢,Sin的預測無一落空。

  準確得太過異常,不只是預言那麼簡單。

  我大膽臆測,這並不是預言而是提出某種要求,似乎地球是照著Sin的意願才得以運行。

  也許……不、不是也許,你就是神之子!我不只一次如此向Sin表示。

 

  「少開玩笑啦……是說為什麼不是神而是神的孩子呢?我家只是普通的中產階級呢。」

  那就神吧,森羅萬象一定是照著你的意思在前進的。

  「你真愛幻想。」

 

  Sin傳送完這則訊息後便下線,並消失一段時日。

  直至某天我收到Sin捎來的電子郵件,大片空白區塊只書寫一句話。

  『要和神的孩子見個面嗎?』

 

§

 

  看上去大概剛升上中學吧,或者更小。

  少年只露出一張氣色不佳的青白臉孔、一雙與難看臉色相同膚色的手掌在外,身體其他部分皆用布料緊緊裹覆,連脖子也以圍巾牢牢綑繞,像條包裝過度的蘿蔔。這樣的裝束以初春時節來說過於厚重,雖然還沒到能夠穿著短袖那般溫暖,但也絕無法做此打扮而不流汗。我合理懷疑少年的體感與常人不同。

  我視線自然地落到鮮艷的桃紅星形印花圍巾,那是Sin全身上下唯一比較有顏色的地方。

  「沒想到Sin是中學生啊,真叫人意外。」

 

  學生服的白領自領口與圍巾接縫處微微探出,肩線到膝蓋則全包裹在應該是便服的黑色羽絨大衣裡,細直雙腿穿著純黑西裝長褲,書包是最常見的側提包也沒有繡繪校徽,完全無法從外觀判斷他是哪所學校。膚色死白的Sin就像漂浮在一團黑霧之中。

  「嗯,我想這沒什麼好想不想到的吧。」Sin說,邊慢條斯理地將收據折好放入口袋。

  「也是啦,我又沒有超能力。」

  「我也沒有啊。」

  「好意思喔你!」

  「僥倖。」

 

  Sin有雙意外澄澈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映照出我滿臉不可置信。少年兩手自然地往外攤,稚氣的鵝蛋臉神態沉穩,我再活個二十年也不見得能有那樣的表情。

  「你是特別的。」我堅持。沒道理會錯。

  「很普通的,和絕大數人一樣。」

  「我還以為青少年都喜歡聽到自己與眾不同。」

 

  話裡有幾分挑釁,Sin溫和地闡述自己意見,並不同意也不反駁。

  「被這樣奉承是很開心啦……活在現實就得清醒。或許由各種不同的視角看世界都認為自己是特殊的,但世間並不是只有一個人的存在。我喜歡搭地鐵,看著滿載乘客的籠子奔馳更有所感覺,總忍不住讚嘆:所有人都一樣獨一無二、同時平淡無奇。」

 

  我設想過各種『神』可能會有的樣貌,卻沒想到是病懨懨的老態中學生,心情實在五味雜陳。

  今天是以請假之名堂而皇之地翹班。

  病假有限額、事假扣薪,回去還是把要遞給組長的事假單改成病假吧。

 

  「你的圍巾都比你可愛有活力多了喔,Sin。」

  我忍不住又緊盯著Sin全身上下唯一有色彩的區塊看。他向送上咖啡的侍者點頭,然後把臉縮進衣領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頸子。

  「謝謝,昨天我跟媽媽說與朋友有約,她挑的。」

  少年虛弱地微笑著述說。

 

  雖然饒舌,但我頭一次知道有人能無存在感到極具存在感。

  Sin的樣貌極端稀鬆平常且形象相當透明,不起眼到誇張的地步,卻因太無存在感而彰顯他的存在。他所在的地方就像一抹突兀的寂靜空白,而原先應該那裡的事物則被模糊化而後消去;就像是一面會移動的玻璃,透明,卻因光線折射而顯現。Sin就是如此與周遭格格不入。

  雖然神態超齡地老成,給人的印象仍脫離不了蒼白軟弱的少年之神正優雅地啜飲剛端上來的拿鐵。被熱液充足燙上一口後,他尷尬地遮掩嘴唇,我忍住笑意故作正經地調侃。

  「令慈沒教導過喝熱飲前要先吹涼?」

  「嗯,母親在生下我沒多久就因先天性疾病去世。」

  「我很抱歉……啊?什麼?……不好意思?」

  「媽媽是我母親的妹妹,爸爸再婚的對象。」

  「這樣啊。」

 

  不協調感就在這裡,原來如此。

  我自覺說錯話而沉默,Sin慢條斯理地吹皺奶泡,瀏海柔順地貼在頰邊:「別因為不是親生就對繼父母存有偏見,她對我很好、可以說是保護過度,甚至有我是產自她子宮的錯覺。」

  「這、這樣啊……恭喜唷!」幹麼不說『視如己出』就好?

  「這個嘛,其實也沒什麼好恭喜的啦。」

 

  他說完就安靜地扭頭看向窗外,雖然無聲無臭無觸感,但隔閡確實存在。

 

  你為了什麼對我警戒?

  我看上去危險且不可信任嗎?還是大人告訴你網友是虛假的笑臉歹徒?

  我沉默地盯著他,那雙眼睛靜靜回視,似乎如此回答:不。

  ──是,是也不是;能辯善道者全是毒蛇。

 

  最先收回眼神的是我。Sin逗弄拿鐵上的奶泡,接著笑起來,是符合他年齡的天真童稚。

  Sin偏頭,從口袋掏出自動鉛筆與摺疊整齊的咖啡收據。他在紙張背面寫下一連串數字,好幾組,之後遞給我。雖然不是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我不懂Sin的用意。

  解讀出我的遲疑,Sin笑著說:「就當作是你這麼抬舉我的謝禮,若你如此相信我,那就賭一把吧。」

  「呃,賭什麼啊?」

  「都可以,如果我真有那麼了不起的話。」

  什麼都可以。我再度凝視Sin彈珠般清澈的深褐色眼珠……那裡什麼也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需要什麼?目的為何?

  無法猜測,我沒有那份洞悉他人的體察力。

 

  「如果,」Sin小心地喝咖啡。

  「在你莫名其妙的信仰中,如果『神』自我毀滅了,會發生什麼事呢?」

 

  「……Sin。你想做什麼?Sin?」

  我自認為相當冷靜,但手背不受控制地爬滿雞皮疙瘩,寒毛一根根豎立。

  笑容蒼白得幾近於無色的Sin還是笑,別有深意的笑。這才發現他表面看似隨和只是種自然機制,事實上不帶惡意也不存善意,但那份反應並非證明Sin和善無害。

  「跟你一樣,我只想賭一賭。」

  「賭?」

  「究竟有那份價值嗎,我說……」

  少年頭顱低垂,清澈瞳仁聚焦於畫滿星辰的天花板。我想起每顆星星都是太陽並有一整個星系為其運行,那為什麼在人的眼中它們如此微小?緩緩呼出長氣以後,Sin終於吐出最後一個音節。

  「我。」

 

  這根本毋庸置疑啊!

  「到底是啥?難不成想世界毀滅嗎?」我一時口快,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似乎正是這回事。

  「對啊。」

  我錯愕地瞪過去,我們對視,Sin率先笑起來。

  「開玩笑的、騙人的,是騙人的唷。」

  

  Sin喝完咖啡後彬彬有禮地向我道別,並率先提起他的真名。當然我還是沒說出我的。

  「焦幸,焦糖的焦、幸運的幸。這是我的名字。」

  「這說法太可愛了吧。真像個女孩子。」

  「嗯,我想想……那燒焦的焦、不幸的幸。」

 

  Sin這名字原來不是原自罪,是幸的念法。

  幸笑了笑:「接下來我們不會再連絡了──」尾音停頓,似乎是在徵求我的同意。我點頭。

  「未來如果出了什麼事,就試圖來找我吧。」

  說著毫不遲疑地推門出去,為了留在逐漸吵雜的咖啡廳內,我再點一杯咖啡。

  是能出什麼事?我看著Sin的背影揣測。

 

§

 

  凡事皆一體兩面。凹者是為了接受凸、影突顯無光……森羅萬象中總會存在著什麼來補足缺口,有一物超過『普遍』標準時,就需要某物來包容,這樣才能達到平衡,才能完整。

  因此有特異的存在,就必定需要發現並肯定其價值者──神話中,這種人物被稱為:先知。

 

  幸的事我還沒告訴過任何人。幸是秘密,並且奇貨可居。這令我充滿優越感。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雨。在門口與欲入店的客人相會,對方收傘時雨水斜斜地往我身軀噴來,我完全掩蔽不及,對方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地推門,消失在鋪滿星星的黑暗裡。

  離開咖啡廳後我隨即領出所有積蓄,立刻一口氣全砸在與數字有關的博奕中,一周後,我成為富翁坐擁財山。Sin就此消聲匿跡。

 

  以先知自居卻異常遲鈍,約莫半年後我才察覺世界有所改變。

  點滴偏離常軌,卻無人發覺。

 

  由地球上主要的領導群開始毫無預警地睡眠,再來是寒帶植物、動物、深海生物……

  科學家赫然發現地球的空氣結構與星體運行軌道有所偏差,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文明正逐步凍結,奇異的是無人緊張、激進宗教集團也無趁此躁動,一切似乎順理成章。

  所得到的一切都成為短暫的快樂、短暫的痛苦、短暫的假像,世界──正逐步趨向毀滅。

 

  我開始尋找幸,看見她沉靜的睡臉我才恍然大悟。身為世界中樞的幸隱蔽自己,因此該為其運轉的機制也緩下腳步,就此停滯。

  想阻止地球冬眠的人雖然少數但還是有,可以將這項祕密賣給國家或強權機關。

  強行喚醒幸的話這顆行星或許還有所轉機。身為地球村一份子的我想這麼做,也應該這麼做。但是太慢了,無法抑制的睏意泡爛我的神經,意識緩緩飄浮……四肢、軀幹與頭顱都沉重、重得難以驅使、意識被怠惰啃食我……已經……不想再理會,什麼都……

  幸空靈的嗓音輕柔地貼在耳際,說,那麼就此沉睡吧,與世界上的所有一起……

 

  幸不打算回來了。只有我知道……幸、Sin是這世界的神……只有我知道……

  每座城市都像陷入沉睡般失去活力……一戶、每家同頻地昏沉,那是世界蒼白的睡臉……

 

  走出裸露在地表上的地鐵出入口能看見燈火一窗窗熄滅,都準備就緒了……

  我撐不住已經無法感覺的身體,就地倚坐在車站階梯,眼皮自然而然地黏緊……

 

 

 

Fin.

流動*110505

   *110511

嗨我現在究極無敵想睡覺的果然寧願沒睡也不能接受早起orz

幸的媽咪沒受睡覺電波的影響是因為她的母愛太強大了精神簡直異於常人,而且在地球完全睡著前Sin的身體還需要被照顧。對了,幸是換個髮型就會性轉換的女孩子。

 

我後悔了為什麼不用短篇解決呢,感覺好奇怪喔(躺地)

對了有沒有人要一起來看多重人格偵探呀~(腦袋長小花)

 


 

  補充一下原由,然後寫了三個月BGM分別是椎名林檎《眩暈》和倉橋ヨエコ《-夜な夜な夜な》。

  以前看過一部電影。

  世間的一切是創世神在睡夢中所造的,要是神醒來,一切將會毀滅;神睡著後又會重造世界。於是我想寫一個在睡夢中毀滅的世界,而神也安然睡去。

 

  在睡覺時就度過毀滅不是很好嗎?再也沒有恐懼忿忿或是其他。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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