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Bahashishi-Time Machine

 

 

  青年輕輕踩過柔軟鮮綠的朝鮮草、穿越藤蔓植物攀成的翡翠隧道時,巴掌大的葉影在他的輪廓交錯。他忍不住幻想深綠及艷紫的花葉無聲地爬過頭頂,遲緩而小心地匍匐前進;同時他細數自己的記憶中共會擁有多少顏料,最好是些特殊的鮮虹與薄紅,若生命是本書,他祈禱那些色彩能逐字逐句地在每一頁鮮明。

 

  首先他見到直挺的背脊,他想起的是那個人的優良坐姿一如既往地標準。

  迎面的風夾有植物獨特的濕潤甜香,暖洋洋地沁入心脾,青年使自己的步調配合枝葉搖擺的頻率,懷著忐忑的雜亂鼓動慢慢而緊張地靠近。他覺得那頭淺得近於白的虹色短髮飄盪的樣子像花瓣,或是翅膀,也許一眨眼就飛啊飛地飄到誰的肩上。他一邊猜想,一邊忍耐擂鼓的心跳無聲落座──在淺褐色的藤編長椅,青年儘可能溫柔地笑,靜靜等待旁邊那人的輕瞥。

  果然被發現會比較幸福吧,但我要努力讓那個人看見我才行。他努力壓抑呼吸。

 

  柔黃色的午後。

  勿忘草在背景慵懶地午睡,粉藍粉藍好大一片,半透明的字句鋪蓋在滑順的樂譜裡,他幾乎不敢呼吸。如果能永遠不忘那該有多好。

 

  光粉輕輕灑在那個人的側臉,他真想親吻發光的輪廓線。

  那副俊美標緻的五官被時間刻上年輪,每條深深淺淺的凹痕,他都想用指與唇撫平。

  並非覺得那樣不好,在他眼中增加年齡根本無損絲毫風華。他擔憂那個人可能會疼痛,陷得好深、太深,他看得心疼。他在心中反覆低語他捨不得他捨不得。

  同時青年癡迷地盯著那個人,想的是怎麼會有人類即使滿是皺紋都那麼好看。他抽不開眼神。

 

  終於那個人轉頭,他在甚三紅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笑容,他等那個人開口,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麼久──那樣也沒關係,若時間可以靜止的話,他想永遠凝視那個人也被凝視,一直一直,直到他的眼瞳融成那個人的眼瞳。

  

  接著那個人朝他笑。

  略癟的乾燥嘴唇牽動笑紋,溫暖柔和地對青年拉出弧度,少一分太淡、多一分太狂,那個人的笑容總恰巧是構成完美的成分。

 

  他聽見那個人道:『午安。』

  那個人的嗓音有些低啞,仍是醉人。他下意識地跟著回答午安。

  我想你、我需要你、我愛你……他想著到底哪個該先說,或是一起?

  他開始焦慮,而那個人輕笑兩聲,乾瘦的手在他頭頂搓揉,他瞇起眼睛朝那隻手掌磨蹭。 

 

  「原來那時你在這裡。」那個人說,而他靦腆地傻笑點頭。 

  其實很高興、開心的無法自己,過了那麼長久的時間後那個人竟然還記得他。高興到都要流淚了。

  眼眶暖熱、鼻頭發酸,想的是怎麼在這種時候又想哭呢?會被嘲笑太愛撒嬌吧。

  怪的不是那個人,而是怪自己太過沒用。他說過他要承受那個人的全部的,他說過。

  水藍色花瓣緩緩飄落,像海那麼大片的花海就快全部凋謝了,速度快得令人吃驚,他知道已經沒時間可以猶豫。

 

  放眼望去,在滿幕飛花中,只有他望念著的人清晰;他覺得只有那個人才是真實的。

  但他卻不是。

 

  「能見到您,真是太好了。」他燦爛地笑,而那個人點頭。他要把那個人的樣子烙在心底。

  「這麼覺得咩,我也。」那個人還是笑著,酒窩與皺紋的弧度都很深很深。

  直到最終他也想記得,或說他不能忘。

 

  然後他們一起在庭院曬太陽,微微加溫的陽光將臉頰烤得有點燙。

  青年慎重地執起那個人乾癟的手掌,深深親吻無名指……我只要你。他說。

  他想著,可惜我無法看到最後。如此美好又如此遺憾。

  可是我不想忘,我不想忘。連你一根頭髮的飄動也不願意放棄。

 

 

 

>>>Time Machine

 

 

 

  「該死,給我止住。」

  那個人潔白的衣袍及手套上滿是鮮血,心電圖越來越筆直的曲線及警告音更使那個人焦躁,那個人頭也不回地朝護士喊:「心臟按摩!」

    強勁的電流通過那個人和他的身體,那個懼電的人咬唇,忍耐電流侵襲全身的痛楚,即使如此也不願意離開他。那個人正為他燃燒情感,可惜他看不到。

 

  「醒來,我要你醒來……聽見沒?給我醒來!」

  當弧度零的盲音持續響了半小時後,那個人終於崩潰地抓著他的肩膀搖晃,暖熱的淚水落在停止出血的傷口上,他已經感覺不到。

  

  已經什麼都不能給,就算叫喊他也聽不見。

 

Mikatsuki Hikari side Fin.

 

 

 

 

 

  男子眨眼,確認視野;再眨眼,才模糊地接收世界。

 

  映在視網膜的景象一片暈花,似乎還隔著數層毛玻璃,所有的事物都被重複塗抹為膠狀色塊。

  他下意識用手來檢查眼鏡是否還在,當手抬到眼前時,裸露的手掌卻比眼鏡的消失更令他感到疑惑。略長的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使從領口露出的脖子不大習慣且有點發癢。

  手套呢?到哪去了?現在他的雙手沾染了幾十萬細菌?

  他右手翻面,粉紅色的指尖透過日光成為略為鮮麗的色澤,手腕以下映成刺眼的白,靜脈青藍或深紫,指緣月白,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奇妙地多彩。

 

  右手中指的戒指不見了。這又比沒有手套更令他焦躁。

  他覺得指根凹陷,指肉出現空缺,需要一個適合的物件填補。

  那是一枚刻著字母的玫瑰金戒指,以他的標準而言沒什麼特別、更沒什麼實際價值,但具有意義。那是屬於他的東西,光是這點就足夠。

   必須找回來才行。他想著,接著站起身,並不拍去褲上灰塵──現在他沒有手套,他不想增加寄居在雙手的細菌。鮭紅的眼珠隨著身軀一同轉動,四周只有幾株榕樹、一堆涵管及乾涸的噴水池,廣場鋪著殘缺的深青色地磚,接縫萌生雜草而草枝發花,看上去被棄置的時間絕不止五年十年。男子瞇起眼覺得這裡眼熟,卻先思考這地方是否有他的東西。

  而直覺回答:有。存在。必然。

 

  接著前進,皮鞋摩擦碎石磚發出沙沙聲響,他覺得單調景色中的樹好綠,綠得太過噁心。

  他疑惑,那些刺眼的色彩是如何在褐色土壤中茁壯?他想在上頭潑些黑色的油料,想淋油點把火讓它熊熊燃燒成炭……但此時他更想將頭髮剪短,髮梢搔刮頸項的觸感太過酥養。也有點想吃甜食,尤其是粉嫩柔軟的大福,最好是包著草苺餡……唔,所以還是去找戒指吧。

  這是結論。

 

  涵管附近有人的氣息,他停下腳步,是個老人。

  老爺爺的胸前有塊金屬閃閃發亮,他遠遠地便清楚那是他遺失的戒指,他的東西。

  他毫不遲疑地改變方向朝左前方踏出步伐,行進間男子撩了撩顏色特殊的中長髮,有些訝異地想著『摸下來竟然沒有靜電』?到底是世界的離子出問題還是自己終於擺脫引電體質?

  他想著:唉呀呀,若那個歐吉桑是老人癡呆的難搞老人該怎麼辦呢?管他的。他邁開腳步。

  「嗨嗨老頭兒那是我的東西唷吼──」

  

  老人顫抖著抬起佈滿褶皺的乾癟臉孔,赤裸裸地、毫無保留地直盯著他。

  「蘇……蘇芳……」

  只有一聲、只那一聲,乾澀沙啞的喉音,他認出那個人,像是將圖像翻轉那樣輕易地認知到,流淌淚水的那個人是歷經日復一日的等待,才在這裡、在此刻再度相見。

  他弄清楚自己才是那個被弄丟的人,然後他笑起來,從未改變。

 

  「欠債的人是我才對……是嗎?唉呀呀呀──可是向來有債不還喔?我喔。」

  他拉過老去的那個人顫巍巍的乾枯手掌,景象被淚水模糊,無從分辨彼此的臉。

  「謝謝你記得我。還有,對不起。」

 

 

 

Time Machine<<<

 

 

 

  那個人沒有哭也沒有笑。

  只是安靜地跟隨帶著憂鬱微笑的少女走進一間低溫光亮的房間,冷白的、生硬的,還有著化學藥劑特有的嗆鼻氣味。那個人被告知此處曾是他的工作場所,於是覺得這裡親切而美好,那個人想像他在這裡穿梭皺眉甚至呵欠的情況,便覺得可親可愛,那個人試著微笑,但是嘴角虛軟無力。

 

  接著那個人得到一只大大的袋子,他們說這是他。

  那個人不相信那副單調暗沉的袋子裝得下他,而那個人仍然接過,裡頭盛裝那個人的夢魘,那個人意識抗拒但手卻自動拆解它,只打開一道細縫腥甜的氣味便蜂擁迎面。

 

  這不是他的氣味。那個人想。

  那個人開始尋找這袋物體確實屬於他的證明。

  用那雙被他稱讚過的手,在又黏又稠的濕膩塊狀物中翻攪,那個人接觸到一個金屬物體便小心拉出,是截佩帶指環的手指。

 

  那個人認得它,那個人知道戒指的內圈刻有他的名字拼音。

  那個人沒有哭也沒有笑,木然地摘下它,意識朦朧地將它戴上自己左手的第四指。

  スオウ,那個人低聲喚。

 

Kagesa Suou side fin.

 

 

 

流動*120317

 

 

總覺得我好像發過,但是找不到,實際完成也是今天就算了(雖然結尾得很草率)

這是兩年…還是三年?總之就是那時做的微小說練習的擴寫,當時就差不多好了但一直沒完成。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流動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