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家 本 元

 

 

 

  穢物腐敗的濃酸臭味溢滿小巷,銀時待在那裏頭,像一隻誤食餌藥的溝鼠僵死。剛結束戰爭的江戶還不到下雪季節,才勉強入冬,但汙水已經貼著地面裂槽結上一層不薄的冰霜,濕氣黏答答地附在破爛衣袖上發霉,瘸了一隻腿的貓銜著蟲屍晃過他面前,皮毛褪盡的光禿尾巴幾乎甩上他,可是銀時依舊不聞不問。他待在那裏,像是死掉那樣無所反應地蜷縮在那兒。似乎他生來就是廢棄垃圾的一員,無論未來永劫。發臭。腐敗。爛。

 

  理所當然,當緊裹著足袋的腳掌清脆喀拉地踩著二齒下馱接近時,他依然故我。

  鳶色鼻緒拉扯紅檜鞋體、撕裂小巷的黑灰色調而來,做工精美的桑實色和服及大紅紙傘同樣與周遭的垂死氣息格格不入。斑斕與衰敗。生機與死意。儼然是勝者與敗者之別。

  「喂,銀時。」叫喚他的男子滿身華服,聲嗓低沉,語調比正統官話多幾分親熱。

  坂田血褐色緩慢地挪抬,男子又嘶啞地低笑幾聲,嘿嘿嘿,他說話。

  「……幸虧蒼蠅沒停在你的眼睛,要不然我真以為你翹辮子了呢。」

 

  坂田銀時的眼睛像凝固一般死氣沉沉,乾裂脫皮的發白嘴唇微動幾下,最終遲鈍地張合。

  「……高杉。」很久之後,銀時他才開口。聽見自己名字被叫喚後男子收傘,朝發出幽微白光的巷口甩出細小雨珠,他頭髮剃得短短,露出一張左半側燒傷的臉得意地咧嘴笑。

 

  「是哦,是我。高杉晋助。」

 

 

 

  整片天空被黏稠而臃腫的烏雲佔滿,斷斷續續的冷雨歪斜地連下幾日,雨灑不進來,但積水會沿著路面流入。雨在鮮豔的高杉背後慢呼呼地飄,高杉收起意味不明的笑容,順手把紙傘靠在坂田倚著的畸零土牆,牆壁剛好缺了口磚傘就理所當然地擺過去。高杉穩穩地前進,毫不猶豫自己在這片場景多麼突兀,他向前,筆直而自信,高杉晋助站到坂田銀時面前。

  「你看起來真是悽慘啊,銀時。」高杉笑著蹲下,左臂一直提著的漆盒舉到坂田眼睛的高度,但距離有點偏,因為他是獨眼的高杉。只有一隻眼睛就抓不準焦距。

  「喏、熱酒,熟肉。吃不?」

 

  坂田什麼也沒說。他伸出由指尖開始剝落灰黑土屑的手,掀開漆蓋抓著雞腿出來啃,狼吞虎嚥地進食,滾燙的酒壺湊到嘴唇就牛飲,酒水沿著下巴輪廓灑下來,滴滴落地,與汙濁的霜化為一體。高杉又笑了起來,充滿憐憫及滿足的涵義。他以前是不常笑的。

  「為什麼還不跟我來?啊、你不必回答。其實我不想知道。」

 

  對於過去,我無話可說;至於未來,也將一無所獲。

  高杉抱著膝蓋蹲著,盯住坂田銀時面光而蒼白的臉孔。被食物沾得油亮的嘴巴、往口內凹陷粗糙的泛紅臉頰、脫皮龜裂的鼻頭與不會往自己這裡瞥來的眼睛。赭紅眼珠盛裝什麼他知道,但無從捕捉,也給不起一再被放置的良善與傾巢惡意。

  終於坂田銀時說:「高杉你啊……就是那種會欺負自己喜歡的孩子的胖虎。」

  坂田頭沒有抬連視線都吝嗇對上他,高杉卻顯得相當高興。

 

  「喔?所以你想說我很喜歡你,是麼?銀時。」

  「……不。你只是太過討厭我。」

  「是哦。」

  明白再也沒什麼好說,坂田再也不會看著自己。得到答覆的高杉晋助心滿意足地起身轉身,朝光亮的來源走去,他走路搖搖晃晃,彷彿酒醉的是他。

  「我最厭惡的就是你了,銀時唷。」

 

  最後高杉說:「我討厭胖虎。」

  坂田銀時只專注在吃,對高杉全然無視。燃燒的背影就融入灰白色的朦朧雨景。

 

 

 

E.

 

*20110823

本家本元:一切事端的起源。

對話的意思是,阿銀才是胖虎。時間點在阿銀去墓園被登勢婆婆撿到以前。

這是兩個虐待狂互相逼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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