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Scanners-Salvation

 

 

 

 

 

  生者畏懼死亡,乃是生命對於喪失與未知命運的本能性恐懼。

  宗教順理成章地躍昇為合理化的慰藉與解答。

  天堂。黃泉。地獄。六道輪迴。

  一套一套說法重複搬演以控制人心,嚇阻或安撫、解放或關牢,美人枯骨什麼也無法證明。人有千萬種就有千萬種對於死亡的詮釋,害怕是必然迎接也是必然。縱使求得長生也無永生,沒有永遠不變,滄海桑田都有其終結,何況血肉之軀?就他而言『死亡』並不是多麼難挨。死後的世界若真的存在,獎勵或懲罰也都是死後的事。

  痛苦的是死了還得流連人世。

  痛苦的是不生也不死。

 

  解連環必須經過吳三省的眼歷經自己的死亡,這是他的必然。當他把憔悴歉疚與心虛擺上臉,提著虛空的步伐踏入自己的靈堂,頓時世界浮動,笑意從腳底攀上脊骨,一切看起來滑稽愚蠢得令人心寒。好想笑。他必須極力壓抑才能忍住滲入骨髓的寒意,或許一不小心就會冷笑出來。

  沒什麼好怕的,反正自己不過是孤魂野鬼。

 

 

 

    羅場(二環→三)     

 

 

 

  解家是最主要又最好過的關卡,度過了便可奠定身分。

  他代替別人參加解連環的葬禮,必須先在心中捏造一個自己然後抹去。那不是難事。

  不論是從背後被人踹倒跪著爬入解家、對只放了衣物的空棺磕頭或是被吳家老頭痛打,呼喊喘氣與道歉他都拿捏得恰當。解連環真正的父親並沒有對他說話,甚至沒有出現,代替父親坐在堂上的是他的兄弟與母親,他甚至沒見到毫不知情的母親,是用什麼表情看著跪拜的吳三省。

  被譴責的是吳三省。承受悲憤的是吳三省。該請求原諒的是吳三省。

  理應死去的解連環是抹孤魂,脫出軀殼飄在空中,於舞台外的特等席看著由己身分裂出的吳三省表演。

 

  這樣很好。他愉悅得想手舞足蹈。

  而最難過那關在辨析立場前他毫無自信,也只能隨波逐流。

 

  所以當吳二白抓住他的脖子冷冷質問時,他毫不意外,邊估量著吳二白住的偏廂聲音不會傳太遠,邊撕扯喉嚨怒吼掙扎。

  「你他娘的發什麼瘋啊!老二!放開我!」

  吳二白沒有說話,緩緩加重扣在咽喉的力道,默默觀察他的眼睛,於是解連環毫不退讓地以更濃烈的憤怒回瞪。

  「搞什麼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在那折騰老子……怎麼著?連你也要怪老子殺了解家小少爺嗎?他娘的老子跪都跪了也挨揍了,是想要怎樣?我、我哪知道他就這樣死在裡頭……」

  吳二白還是不說話,他隱隱有些急躁。只好手腳並用,揮拳朝吳二白面門打去,趁著鬆手瞬間往後退開。再往左邊靠兩步就是門,他得掌握情勢,不能在事情收拾完以前讓吳二白離開。

  「看屁!要是嫌我敗壞吳家名聲,大不了宰了老子以命抵命啊!」

  對空氣胡亂揮打後,他暴躁地整整衣領,接著從懷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倚在牆壁朝不動如山的吳二白挑釁,朝排斥煙味的對方臉上噴煙,果然見吳二白皺起眉頭,他樂得揶揄。

  「哈!說不出話來了?哈!捨弟取義嗎?好你個小子吳二白!」

 

  不鹹不淡朝他瞥一眼,吳二白道:「……你是該賠我弟弟一條命。」

  說完就迅速抽走解連環手指間的菸,隨手拋到地板踩熄。

  ──來了!

  應答太快太慢都是破綻,他停頓幾秒才緩慢地壓低喉音,滿臉不悅地應答。

  「老二,你到底發什麼神經?」

 

  吳二白淡淡地盯著他:「不是嗎?解連環。」

  話說得雲淡風輕,但眼神像是對人判定死刑般,早就已經有所定奪。

  究竟哪裡出了破綻?解連環不動聲色地停頓瞬間,接著迅速檢視自己所有行動。

  就像在等待他的投降那樣,吳二白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冷淡地讀取他的眼神。

  光是沒在人前揭發他,便代表還有談判的餘地,解家也不算輸得太離譜。

  最終解連環還是放棄所有備案,放棄武裝,像氣球洩掉氣,像海浪抹平沙岸那樣鬆懈所有表情與肢體語言。把填充心中的角色剜去,回到原始,回到最初,回到那個空無一物的演員解連環。

  「謝謝你站在我這邊,二白哥。」他說,「還是不免俗地想請教,我哪裡出錯?」

  即使輸了這局毫不氣餒,毫無情緒地解連環坦然地迎上吳二白森冷的目光。

  

  對方落座,優雅地提起几上陶壺,倒妥兩杯茶水。

  「就是這個眼神。三省知道有愧於我,沒膽直視我的眼睛。」

  「還有什麼有愧的?弄死解連環?」

  這句只是口頭上回應,他也沒有知道的興致。吳二白卻沒有回答,不知道是默認還是沒興趣。

  既然沒有演戲的必要,他面無表情地為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

 

  沉默在兩人間流淌。

  雖然想要維持敵不動我不動的均衡,但他知道吳二白習慣解局,不會主動。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由自己這方先行動。現在情勢未明,再多揣度也無用,只能見招拆招了。

  「我得拿什麼換你?先說一聲,我父親知道這件事,你沒辦法從解家撈好處的。」

  「呵,看來你很篤定我沒打算拿你來對付解家嘛。」

 

  解連環聳肩,忽略對方話裡的嘲諷:「你不會。」

  「弄死我你弟弟也回不來,不划算。活著的棋子比死屍有價值多了。」

  慢慢呷口茶後,吳二白衝著他斯文地微笑:「那也要是枚能使的棋才行。」

 

  解連環沒接話,沒來由地想笑,雖然那張臉還是波瀾不驚。

  非常奇怪,成為吳三省後他常常想笑,但他本身並不是愛笑的人。當局者迷,可能太多瑣事在脫出之後都像演爛的戲。又可能是,從前令他感到棘手的吳二白此刻也占不了太多優勢。

  惆悵茫然都不過是軟弱的附加品,看開了就容易解決。

  我曾經很怕你,但把恐懼的我殺掉就不足為懼。

  對峙中,解連環並沒感到壓力。

 

  「三省失蹤是事實,唯一線索是你,你這時候不是該兜售自己的價值嗎?」

  當他還在躊躇琢磨吳二白到底猜到多少、他該透漏多少時,對方又拋來一句話截斷藉口。

  「解家肯定有所預謀──圖什麼?」

  解連環仍是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漠然是最好的障蔽。

  他沒喝吳二白為他斟的那杯冷茶,反而再拿一個空杯,自己倒著給自己喝。

  對方也不緊緊相逼,雙手交叉在胸前,慢條斯理地等待回答。

 

  半晌,解連環才慢慢地拋出莫名其妙的問句:「噯,二白你會結婚生子嗎?」

  他知道這句看似天外飛來一筆的話肯定有下文,倒也沒有打斷,冷冷看著解連環把話說完。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有後代,這樣所有人都能得到實質好處。至少吳家還有你的姪子吳邪,我也有孩子,你知道的,雨臣還比吳邪小一兩歲。」

  「那又如何?」

  「如果你有孩子,二白,那你就不得不感謝我。現在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未來。」

  「真可惜,我沒興趣。」

 

  「二白,你會成為共犯的。不論是哪一方的。」

  吳二白覺得好笑,「你什麼時候變得直呼我的名字?」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你看見的解連環不是。」

  「說得像你不是你似的。」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解連環扯了個微笑,青澀而羞怯,彷彿此刻他還是吳家小表弟,與表兄閒話家常。

  而吳二白瞇起眼,思考一陣子就將疑點脈絡打通,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望。

  「……原來是枚『砲』,你真可憐。」

  「謝謝關心。」

  「憑你也想動搖老九門嗎?」

  「我一個人當然不夠。所以我需要……一個優秀的炮臺。」話說得淡然,但他再次強調:「這對我們都有好處。」

 

  「你要我與或許是殺弟仇人的傢伙共謀?」

  『啪』地一聲,吳二白甩開手上的摺扇,扇尾裝飾的環佩響得清脆。兩人都沒有再笑,周遭氛圍益發壓抑陰冷,解連環不得不懷疑這隻狐狸正等著看他的笑話,等待他狼狽落網後再踩住他傷口奚落。足夠強大的掠食者捕獵不會僅為了果腹,還為了娛樂。

  真幼稚。他在心底譏諷。

 

  「不然你弄死我,可以消氣,順便埋葬唾手可得的真實。」

  看似囂張的威脅解連環自認說得不卑不亢,他認為自己只是說出實話,但是現在重要的是他需要協助。自尊無濟於事。垂著眼皮頓了頓,斟酌後,他決定速戰速決。

  「別拐彎抹角,二白,我要抵押什麼?」

 

  對方沒有立即回覆,慢條斯理地收起摺扇重新沏茶,消磨他的耐心後,才慢慢說話。

  「估計你也拿不出什麼付帳,那將就點,就你吧。」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嗎?」
  聽見吳二白的話以後解連環不禁怔愣,反覆低語復述後,他滿臉不可置信。喜多於驚。
  「嘿嘿,你真變態,表哥,哈哈哈──
  接著他輕笑起來,嗓音壓抑低沉卻掩不住喜悅,那副模樣與吳三省天差地別,像是走投無路者終於找到反敗為勝的契機那般意氣風發,但也不是他認識的解連環。他笑得太張狂了。
  「這樣很好,」止住發笑的解連環解釋:「我很高興你喜歡我。」

  「你看起來可不像高興。」

 

  起身離席的解連環沒理他,繞過圓桌與吳二白坐到榻上,右腿脫掉鞋後一腳踩上涼蓆。

  那張臉又恢復成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他朝吳二白攤開手,說話時眼神半分嘲諷半分卑弱。

  「知道為什麼是我執行嗎?因為我是空的。」

  「我是一具架子,空空的,要裝什麼都可以。」

  「你不過是找副看得順眼的皮囊,裝入喜歡的內容,再幻想那是個令人愛憐的存在。」

 

  幾乎是立即反映,吳二白嗤笑一聲:「原來你這麼認為?難怪你老跟在老三後頭轉。」

  對方話裡的輕蔑再明顯不過,解連環卻不以為忤,平淡回道。

  「……是。他看起來跟我相似,但他卻是滿的,我很羨慕。」

  「吳家老三是滿的、你是空的,那麼我呢?」吳二白似笑非笑,「我是空的還是滿的?」

  「你不懂我,二白,你是個自戀狂,不過是在我身上看到你自己。你愛的是你。」

 

  「愚蠢!我怎麼想不關你事。」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因為我是魚。」解連環勾起病態的微笑:「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老三──三省曾經給過你一條鯉魚。」

  「我記得。」他平靜地回答:「養在池子,隔夜卻換成一條水蛇。」

  吳三省沒說那尾鯉魚是打哪來的,紅光金燦,養在臉盆裡送給遠來作客的小表弟。而沒幾天鯉魚卻消失,撥開浮萍去找卻竄出一條沒牙的水蛇。吳三省暴怒,好一陣子都追打附近的孩子逼問是誰偷走他的魚。後來解連環才知道吳二白把鯉魚打爛頭,拿去釣水蛇,悄悄替換掉他的魚。

  當然,他沒向任何人說。吳二白此時提起這件事無非是想給個警惕,他如此判斷。

 

  「……你說,換掉是嗎?」吳二白臉色稍緩,眼睛朝他瞇了瞇:「解家連環……縱使人前你是老三,在我面前可不能失了本分,你不過是頂替的貨。」

  「我明白。」雙手交扣在胸前,眼睛閉上再張開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隱忍。

  「你不知道,我害死他。」

  我把心口挖開,殺掉他,然後把屍體埋在胸洞。

  如此一來我就是滿的,我成為他。

  我很滿足。不需要誰的認同。

 

  「想表示你是個連重視之物都能毀去的狠角色麼?呵,你根本沒殺三省。」

  「……是沒親手下手,我見死不救。對不起。」

  「沒事,我弟弟不一定死了。你親眼見到他的屍首嗎?」

  「在我心中他不存在了。」

  「你心中?哼,隨你說。這麼說來解家死活欠吳家一條命。」

  「一命抵一命不是恰好嗎?」

  「你解連環多值錢?我對你的命沒興趣。」

 

  他望進解連環眼底空徹的漠然,裏頭透著刀鋒般尖利的睿智,毫不逃避地迎擊他。

  他的確需要真實,但想要的不是這樣,他不願意那個人拒絕他。

  身體幾乎是潛意識的立即動作,吳二白轉身,把他的共犯壓在自己的床上。

  即使是難堪的居高臨下,他也必須摧毀那層橫膈他們的倨傲薄冰。他很簡單的就解開那個人的衣扣,對方沒有抵抗,卻也不算順從。解連環的眼神還是波瀾未起,於是他捏住他的喉管迫使對方正視他,而解連環終於有所反抗,他揮開他的手,雙方再度對峙。

 

  「……我是不值錢。能換二白哥的協助,」他在『哥』字上加重音,一腳頂開吳二白的肩膀,「真的很便宜。」

  「那就請你多多展現價值。」

  「再怎麼說二白哥你還是我表哥,我只有一句勸告,可請你記仔細了……」

  放下腿的解連環似笑非笑,冷靜得令人憎恨,即使被俯瞰也不趨於弱勢,那是屬於解家人的驕傲,毫不虛假。吳二白知道過多的表示都將成為解連環的籌碼,他不該暴露自己的弱點,就這方面他是輸得一敗塗地。

  他以為解連環會得意地嘲笑他,但他沒有,吳二白依稀能從那副與吳三省相似的眉眼看見憐憫。疼痛瞬間爬上頸項,是解連環的手指貼近他。

  冰冷無溫。殘虐無慈。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說出的話正確冷靜到使人傷痛,然而那副的笑容看上去卻是如此柔軟,滿溢依戀與溫情。

 

  之後他再也沒對吳二白說話,最多喘息或呻吟,因為解連環知道他縱使贏不了也不會輸。

  此局無解,永劫輪迴。

 

 

 

Fin.

 

 

 

流動*120530

哇咿終於結束了卡得萬分痛扣啊啊啊以後變成黑歷史就算了我不想管了期末好痛扣喔喔喔

BGM要換成Scanners的《Salvation》,Replay的「I’ll take you to my grave.」真是棒透了!掐著對方的脖子說:「我要把你帶進我的墓。」不是超浪漫的嗎?(尤其雙方都試圖NTR別人時)

本來想要寫成像《說謊的人造花》那樣浪漫小致鬱的清新戀愛劇所以構思時BGM是王菲的《百年孤寂》,butbut這是什麼屁啊(摔滑鼠)鬥智是什麼?拎北只知道弱智啦!

 

來說一下非常俺得的,流動派人物認知。

(扭曲的單向戀愛組)

吳二爺:本大爺就是光明正大的黑,我強搶民女(?)我光榮。看起來超奸雄但其實是個誠實坦率的人。

解小環:冷漠自私又嘴砲,留學生,被虛無主義影響的中二病;以為他掩面落淚時其實是在偷笑你是智缺。

(直男)

吳三爺:啊哈哈哈臭老二你去吃O吧你啊哈哈環子你好娘喔小弱雞啊哈……文錦!我愛的是妳不要再逼我攪基了!

 

朝右邊:「……我要把你帶進我的墓。」

朝他的右邊:「墳挖好了,我要跳進你的墓。」

「拜託你們想搞基就一起不要牽扯老子好嗎求你們了。」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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