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人是我溫柔的情人,我的妻。如果有所謂戀人的楷模,恐怕正是如此吧。

 

  由各個角度看,她都完美無瑕。我獲得成就,妻在我身邊笑著鼓掌、疲憊時,她撫慰地歌唱。就算我低盪到谷底,自名為職場的戰爭中灰頭土臉地敗走,她也從未離棄,總在我返家之前用燈光點亮客廳,用最溫暖的笑容與擁抱迎接我,輕輕說上一聲:「歡迎回來,我一直想著你哦!」靠在妻柔軟的胸脯上,在塵世所染受的一切污垢都能被洗滌。

  雖然撐起家庭經濟的人是我,但我想,或許一直受人庇護的角色,是我吧?就像常年漂泊的船隻需要港口,我需要她在的家。

 

  只是在這美善的避風港中,我不時納悶:這些太好的一切,是真的嗎?

  晚餐後的晚報時間,我忍不住質疑了。再不這麼做我就會爆炸。

  「妳真的是我的愛人嗎?」

  妻偏頭,納悶地反問:「什麼?」

  「妳是真正存在的人嗎?我是說,這該不會都是假的、或全是我的白日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說,這都是騙局。」

 

  或許妻察覺我眼神中的歇斯底里,她遙控關掉電視,整過人轉身正襟危坐地面對我。

  「你不舒服吧,還好不好?」

  她柔軟溫暖的手貼上我的額頭,神態語氣裡全是擔憂。這份溫柔稍稍削減我的神經質我的頭不再那麼痛,太糟糕了,我這個人,我試圖微笑讓她輕鬆一點,可是最終在她眼裡也可能只是僵硬地拉扯嘴皮。

 

  「妳愛我嗎?」

  「這是當然啊。」

 

  太好了,果然是真的吧。我想一切都可以結束,鬧劇結束了,我應該向她道歉並且說我愛妳,感謝有妳。我款款深情地凝視她明亮溫情的眼眸:「我不相信。」

  說出口的話令我嚇一大跳,接下來我還吐露更莫名其妙的要求。

  「證明。把心挖給我看,證明給我看。」

 

  妻子沉默了。

  那張似乎永遠不知悲傷為何物的明媚臉龐,被抹上一層憂鬱的顏色。

  我們對峙很久……也許只是一會兒,她困難地抿住嘴角。

  「那我明白了。」

  妻起身離開客廳,不久回來,並帶著兩把刀。一把是水果刀、一把是有尖角的菜刀。

  妻慎重地在我面前脫掉毛上衣、解開胸罩,先用水果刀割除左乳房……直到不出血的肉塊掉落地板被我拾起、翻看裏側,我才知道那是一坨人工矽膠。妻兩手緊握水果刀捅進胸腔,捅出一個深孔後改用菜刀翻挖,攪出一道更深的缺口後她丟掉刀具,兩手扳住金屬肋骨往外側扒開,露出正在跳動的、暗灰綠的心臟……或說是一塊擬臟器的幫浦,妻毫不猶豫地將那枚拳頭大小的裝置摘出來,捧在雙手手心遞給我。

 

  「這是馬達,我的動力來源,等同於我的心臟。」妻子溫和地解說,「這給你,希望你能相信自己是被愛著的。再過不久我便會停止所有機能,不能一直陪著你,真對不起。」

 

  我怔怔地看著妻手上那塊沾滿油垢的東西慢慢減弱跳動,考慮著到底要不要接過它。爲了這個髒兮兮的不明物而失去珍愛我的妻子,太不值得了吧?我不想要。但妻子卻是為我而取,到底該如何是好……躊躇間,妻的眼眸失去光輝,軀體也變得冰冷,她可能死了,如她所言。

 

  也許,以禮還禮是個不錯的點子吧!

  我撿起妻遺留的尖刀,雙手使勁往胸膛一刺--只湧現大片大片的猩紅血花……

 

  妻變得冷冰冰的心還在她的手上,我無力收受,也沒有她那份力氣在心跳結束前挖出我心交予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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