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先說在前頭!(2007年的梗了。)

 

      蒙太奇狗血文藝片,導演技術很爛。←N年後導演的技術也沒變好。

      老梗及少女情懷注意。喔天啊我好愛空行。←一年後的心得。(我改掉了!←三年後

      山寨版Dark Street》同人,逼欸露注意。未成年迴避。手法是假的,我生物唸得不好。

      這裡的系瑚只是個剛好叫系瑚的人,跟時南系瑚沒有關係(發抖)←角色崩壞的意思。

      征夜小姐跟蒼神先生跟醫生也…他們的爸媽請原諒我(跪拜)

      【D】影佐蘇芳【I】梓川菖蒲【M】征夜白雨【R】蒼神流燄【T】伊庭景雅【U】一夕鵺【X】六川系瑚【大叔們】略

      沒有完成也不會完成

 

 

 

 

 

 

 

 

  『他癡迷地微笑,同時流淚。』

 

§

 

  解剖室的光線與空調一樣,強而冰冷。

 

  鋒刃抵在紙白的胸口上,第一刀劃下,皮膚如薄紙一般裂開。不再滲出血液的肌肉往兩邊靠,沿著肌理紋路割下第二刀、第三刀,粉灰的骨骼暴露出來,脂肪率很少。他開始想著這人飯似乎真的吃得不多。

  醫師使用鎳夾固定肉層,雙手戴上一層塑膠手套,開啟轟隆隆的小電鋸砍斷肋骨,切面整齊,關閉電源後毫不猶豫地拔除手套;肺臟自胸部露出,被鑲入金屬的內臟顏色暗沉。他觸摸裸露的肺泡表層,用與大體同樣蒼白冰冷的指尖去感受其濕潤、軟嫩、脆弱及失去功用後的溫度。

 

  不戴手套的醫師繼續這場不需止血的手術,但任性地改變制式作風。他掰開死者緊閉的眼睛,鮮豔的綠眼,瞳孔已呈放大,無法縮小。醫師喑啞低笑,沒戴口罩,滿滿地大吸一口死亡的味道。

  比起驗屍他覺得自己更像秤斤論兩的肉販子。庸俗、愚昧且只負責切割,不及參予肉塊最後的過程。

 

  修長指尖自淡黃角膜戳入,已不傷球體的方式俐落地掘出眼珠。醫生叔叔說他是練過的。

  他將失去光澤的芽綠色眼睛輕置在掌心,做了自認最為紳士的笑容,說:「晚安,我親愛的小不點,我能吃掉你一扇靈魂窗戶嘎?噢,我當然可以。」

 

  異常的男子自問自答,他從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更何況只是一顆眼珠。

  如果是這眼珠主人的意見他倒是唯命是從,可惜那位已不能再開口。

  所以醫生笑著說:「嘛,你不必回答,反正你的聲帶剛被我切下。」

 

  男子右手撩撥薄虹色瀏海,坐上手術台,哼著莫札特的小步舞曲,一隻腳踩踏地板,另一隻腳隨著節奏晃啊晃。

  他親吻左手的眼珠。

 

§

 

  X的解剖報告是T親自送到暗殺組。

  暗殺組組長知道T的來意。

  所以一看見進門的訪客是T,I隨即從座位上彈起來,即使他正在啃咬作為午餐的蔬菜手捲。

 

  「打擾了。」

  先開口的是T。少年趕忙嚥下口中尚在咀嚼的食物,朝輩份比他大的T鞠躬,束起來的深褐色長髮向旁甩出弧度。

  「T、T先生你好。」

  「你好。」T點頭回禮,將手中的淺褐色牛皮紙袋遞給他,扼要地說明來意。

  「我送死亡報告來,且為你簡潔說明。」

 

  暗殺組的人手本就不多,如今使人有更加空曠的錯覺。

  Z有課、幾位基層組員及大叔們正在用午餐,他們全都停下動作沉默地注視門口那兩人。

  「好快……」I緊抿嘴唇,T眼鏡後的眼睛看向他。

  「要趕在審判前,當然越快越好。」

  T停頓一下,環視暗殺組辦,目光落在死盯著他的大叔們。

 

  「我很抱歉在這個時間過來,需要延後或是換個地方?」

  「不,這裡就行。」I立即搖頭,小聲地道:「麻煩你了。」

  「X的致命傷很多,如:大量失血、腦震盪且顱內出血、肺靜脈破裂、肺臟及肝臟損傷、胸部開放式損傷,但主要因素是缺氧,研判死因是溺斃。」T平靜地補充,「被自己的血液給溺死,肺囊四分之三浸在血裡。自細胞化驗結果看來,死前時間拉得很長。」

 

  聞言佐治立即咒罵髒話,握緊拳頭往桌上重重一敲,T歛眼。

  「我很遺憾。」

 

  I瞪一眼佐治,同時能勢朝荻阪使眼色,而藤永用手肘撞一下佐治。

  「撞什麼?我知道啊!」佐治右掌蓋住臉,背過身去。

  「畜牲!我……他媽的……」

  從肩膀的顫動看來哭了,大叔們紛紛離座圍住他,離佐治最近的藤永拍上他的背。藤永雄二也繃著眼眉,笑容自那張親和的臉褪去,與旁觀者目光接觸時他忍不住低下頭。

  「佐治,我們懂。」

 

  「對不起!我的組員無禮,是我失職了。」咬著下唇,I連忙彎身朝T道歉:「佐治大叔不是針對你的,請不要放在心上。」

  「不,沒關係。」T阻止少年的動作,凝著臉色低聲道:「我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

  「真的很謝謝你。」I低頭,再次鞠躬。

 

  「我的工作已結束,不打擾各位了。詳細狀況請看書面資料及照片,專有名詞都有註解,有問題隨時可以到醫務組詢問。」T朝暗殺組眾點頭,「我還有事,請容我先行告辭。」

 

  「那個、T先生……」I叫住T,掙扎了幾秒才開口,「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但能不能請問,負責解剖的同仁是哪位?」

  T察覺I的語意,沉默了下後回答。

 

  「是的,是D。」

 

§

 

  D很難找。厭惡電器的他總是不願攜帶通訊器材,且出沒地眾多。

  而R是唯二能迅速堵到這條如鰻魚般滑溜的鮭魚的人,幾乎只要朝他所推斷出的結論反面去找便成,目前只有一次撲空過……而那時是D被另一個唯二給先領走。

  情報組中某位說這是低級廉價勞工之間的共鳴,事後則被暗殺組的某組員陰了一頓,理由是牽連無辜。

 

  因此,D名義上的組長T有時會託R捕魚。

  R當然不是什麼熱心助人日行一善的童子軍,但因為對象是T的緣故,R仍會一邊抓著那頭鐵灰色短髮一邊碎念著出實驗室去尋找D。

 

  而此刻,D正一臉認真對他有實無名的組長發問:「……你怎麼在這裡啊?超級突兀的耶。」

 

  「以為我想來啊?我才想問你為什麼非得跑來這種鬼地方勒,滑不溜丟的小鮭魚──?」

  R攤手,他在音樂會的入口逮到翹班N度的D,很顯然又是被T拜託來的。

  當時穿著正式服裝的D正在搭訕一名穿著深藍禮服的少婦,態度擺明了:『不管誰來我都翹班翹定了。』

 

  他有病。

  R朝那名女性說,指著D惡笑,狠狠地將他的好事破壞得一點渣都不剩。

  不管D再怎麼解釋,女人還是尷尬笑著藉故離開。D只得留在外邊,與R來段中年前期的男子對談。

 

  「呀咧呀咧……你被我組長叫來?唉呀唉呀真是可憐。」D打著呵欠懶懶地看著算是他半個組長的R,倚在牆上,「是怎樣?那位披著女人外皮的財政暴君要來查勤嗎?還是有難搞的傢伙等著我回去分割?」

 

  「……」R抓了抓頭,眼神落到身旁雕工精美的大門手把,即使是他也無法毫不在乎地對D說出這句話。過幾秒,他吐了口氣,「導電鮭魚,聽著,我只說這麼一次。」

 

  D挑眉,R接著道:「找到X了。」

  他迅速抬起接近粉紅色的頭顱,神情陡變,正想說些什麼時,R凝重地注視他。

 

  「是屍體,X死了。」

  「……」D怔愣,無法開口,思考邏輯連同反應能力一併喪失。

  場外的服務生走過來,將音樂廳厚重的大門無聲關上。

  場內揭幕,深紅色布幔拉起。

 

§

 

  略拉鬆領結一點,I再次環視四周。

 

  六川家是藝文世家,在喪禮上自然聚集相當多各方人士。除了藝文界外,以商界名流尤多。

  I一面留意幾位黑市拍賣會的往來客戶,與其寒喧幾句,一邊暗中與組織成員聯繫,以手勢交換訊息後便往後方的預留區移動。這時,他瞥見一個泡泡糖般配色的男子慢悠悠地晃入。

  是影佐蘇芳,D。

  當D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六川系瑚的告別式時,I不知道自己是放心得多還是緊張得多。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D,這是在X殉職後,他們的第一次碰面。

 

  D正在鋪著黑絨布的桌檯簽寫會場名冊,不知為何,他並沒有配戴眼鏡。

  坐在台前的女性服務員穿著黑色正裝和服,向遞上奠儀的D低頭深深行禮。白色紙袋皺巴巴的,I開始思考身為歸國子女的D怎麼會懂東方的習俗?看樣子似乎是M為他準備的,會變皺大概是D又拿到東西就往口袋塞吧。

 

  D握著鋼筆像在思考,很少見地沒戴手套,穿著黑色喪服而無外加白袍。總是亂翹的淺色短髮也梳整,沿著輪廓服貼。I拍打自己臉頰希望能看起來有精神一點,然後才走上前去。

  「水蜜桃哥哥,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I故作輕鬆,「你在發呆呀?現在還在致詞,得趕快進去了!」

 

  聞聲後半晌,D才轉頭看他,薄虹色劉海正巧蓋住右臉。

  D在思考時靈魂會暫時與世界脫離。

  「啊,是小草……」他望一眼少年後,低下頭盯著名簿的賓客姓名格瞧。在墨黑字體的襯托下,紙張白得發亮。

  「我在想該簽德文還是日文名字,雖然兩個那傢伙都知道啦。」

  D比自己所猜想的還要鎮定,I輕吐一口氣,站在D的身旁提供意見。

  「那就寫六川先生最常叫的名字?」

  「嘛、他最常叫的是『白化症電鰻』及『生魚片』喔。」D一臉認真地回視,不像說笑。

  I絞著手指,向正對他行禮的坐檯小姐點頭,「那,日本名字好了?畢竟六川家族會比較熟……」

  「對我而言有價值的是『六川系瑚』而不是『六川家』。」D冷淡地道,I發現他瞥視四周的目光帶著不屑。

  「他的家族如何根本無所謂,破產了也好、等會兒全部掛掉也罷。」

  I覺得有點尷尬,朝表情些微錯愕的小姐露出苦笑。

 

  最後D在簿本簽上『スオウ』,字跡意外工整。I發現D有雙相當漂亮的手,手腕纖細,十指白皙修長,手背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見。比起開腸剖肚的特職醫師,I認為那更像音樂家的手。

  「小草,」D輕聲說話時嗓音會略呈氣音,還帶點啞,他看了下左腕上總不離身的手錶後望向I,「走吧。」

                                             

  自始至終D都還沒讓I看見他的右臉。

 

  他們一塊兒走,而D無視所有人的問好或招呼,即使是簡略的禮貌性回應他都不給。

  梟組高層成員都在左胸前的口袋裝了朵白色的茶花,I幫D預備了一朵,但沒用上,D的胸前已經插一朵帶葉的白山茶。

  I嘗試打開話題,至少別讓氛圍沉悶地喘不過氣。

 

  「啊、你早餐吃了嗎?」

  其實他已經為D準備一份,對D稍有認識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生活白痴,無人照顧便難以生活,且導電體質令他與所有電器交惡。但相當難得地,D竟然答:「吃了,就是吃過早餐才遲到。」

 

  「咿耶──?」

  I忍不住瞪大黑色眼瞳,正張口欲詢問詳細時,D馬上補了句,「嗯,燒烤眼球。」

  「……呃?」

  I隨即愣住幾秒。見狀,D勾起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開玩笑的啦,早餐是微波鱈魚喲。那塊肉在冰箱丟了很久,虐待狂少爺本來想做鱈魚義大利麵呢。很妙吧?聽起來超奇怪的。」

 

  「你直接微波就吃了嗎?」I一臉不可置信,而D似乎毫不在意地聳了下肩,「那樣子……不太好吃吧?」

  其實I想說的是:哪有人會把鱈魚微波的方式烹調?

  但D並不是具有家事常識的正常人,能具備使用微波爐的能力就已經算是一大進步。因此I把那句話吞回腹中。

 

  「我沒關係的啦。」D沒頭沒腦地迸出一句不接上文的句子,「所以你不用擔心的,菖蒲。」

  他虛弱地朝I笑,吐息微弱至極。

 

  I怔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想安撫D的情緒,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要D反過來安慰他。

  假如角色對換、假如是自己的話,有辦法做到嗎?

 

  不,他會悲痛到無力。

  他只要稍稍揣測D的心情,便不禁淚水盈眶。即使今年生日就要成年,I仍保有少年的率真。

  一位經過他們身旁的女人帶著疑惑的目光,看了I一眼。

  I迅速抹掉臉上的眼淚,吸吸鼻子,縮著身體向D……向影佐蘇芳深深地鞠躬:「對不起!」

  「……」D轉過頭看他,沒有說話。薄唇抿成一字。 

  他維持彎腰的姿勢,將頭壓低,繼續自責,「這全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指派那件任務給六川先生的……」

 

  「……沒有的事,那不是小草的錯。」蘇芳左手揉亂I、也就是菖蒲的頭髮,右手蓋住臉,

  「我可以很理智地告訴你,那是系瑚自己的問題。就算是情報出錯,他也不該自恃力量而輕忽狀況。世界是個屠場,我常這麼說。」蘇芳輕輕地微笑,歛眼頓了會兒,接著道:「死去的就是弱者,不足以論。」

  菖蒲訝異地抬起頭想要辯駁,這時蘇芳撇過臉,將劉海左分,他的左臉面無表情,輕聲地說:「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我扯上系瑚的事,一向是情遠勝理的。」

 

  菖蒲看著他,而蘇芳扭過頭朝無人的方向,壓低嗓音,繼續說道:「我才懶得理實際上是怎樣,我只知道他死了。」

 

  蘇芳放下捂著臉的右手。

  「我一生中最為珍愛、絕無僅有的寶物被毀了,就這樣。」他再次轉身,右側劉海濕潤。

  「所以我總覺得我是在參加自己的喪禮。」

  蘇芳的右眼不停滑落淚水,他瞇起兩隻眼睛朝紅了鼻頭的菖蒲笑。

  那是帶著深沉絕望色彩的笑容。

 

  菖蒲這才知道,蘇芳將劉海蓋住眼睛是為了遮掩不停流淚的右眼。

  而蘇芳邁步前進,冷靜地說著:「我們該走了,I。」

  接著菖蒲沒再說什麼,也無法說什麼。他們靜靜地走向等待席一角,靜候後續儀式。

 

  D右臉的水痕並沒有消失,他噙著微笑,無視縱橫臉頰的淚水。

  

§

 

  他站在那個人的面前,不曉得自己該做何反應才好。

  頭頂上方的空調無聲地排出冷氣,扇葉以最緩的速度慢格轉動,但氣溫已經寒冷地太過,吹得他有些頭痛。

 

  他的情緒微妙而複雜,他想著,似乎應該先為失而復得的事物微笑呢,畢竟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那個人,就各方面而言這場會面都值得欣喜──雖然同時意味著永遠的失去。

 

  果凍狀的茫然堵塞在腦子,他不知道該怎麼做,畢竟沒人告訴他過。

  有太多事情都還來不及學、有太多話都還來不及說、有太多念頭都來不及行動……但那不重要,因為已經毫無意義了。

 

  用他心臟血液所灌溉出的花,於這個世界的每一角落都不存在了。刺仍梗在左胸。

  明白此事後,他嘗試對那個人的空殼微笑。

 

  魯鈍地,他伸出在低溫中略為僵硬的手,撫摸那個人緊閉的眼睫,盯著睫毛在眼瞼上形成的陰影淺笑,再隨著那張臉的輪廓滑下……他扼住那個人線條漂亮的喉線,略為收緊,但很快就放鬆,接著上移,拇指滑過色澤淺淡的唇,微溫的掌心貼緊臉頰,指腹摩挲耳際……那個人肌膚的觸感非常好,他一直都這麼覺得。

 

  可是那個人的體溫低得讓他想哭,但也只是想。他沒哭。

  應該更正為:還沒。

  他盯著他精緻的五官,以幾近於虔誠的目光,極為幸福地、極為痛苦地笑了。

  凝視著那個人,他癡迷地微笑,同時流淚。

 

  再來,他拉起那個人徒存塊狀碎肉的右手細吻,淚水混在半凝固的血污中;拉起尚算完好、只是略微擦破表皮的左手,沿著無名指灰紫色的甲片慎重地吻上,吻至手背再深深烙上一記──卻不能出現痕跡,那是當然的。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放下那個人的手。

 

  「擁抱我。」

  「別停下來。」

  「死亡的是你,我還活著。」

  「那為什麼我……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邊幻想被那個人的體溫環繞,邊無意識地呢喃,但運作正常的大腦卻不斷告知,他發出的求救再也無人能收到訊號。

 

 

 

 

 

 

 

 

 

  雜訊。

 

 

 

 

 

 

  雜訊

 

 

 

  雜訊。

 

  雜訊。

  雜訊。

  雜訊……

  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訊雜……(省略)……淹沒在浪潮的吱吱嚓嚓沙沙作響的雜訊。

 

  轟轟轟轟……嗶嗶,中斷。真是遺憾。

  突然增強的空調聲強制將他自未知的宇宙抽離,他眨眨眼睛,發現有冷冰冰的金屬抵在他的喉結,而自己右手正緊握一把利得發光的手術刀,他再眨眨眼睛,試圖使用變成亂碼的混亂腦子釐清現況。

  珊瑚紅的眼珠子慌亂地自東西南北前後上下搜尋可用的訊息,當他看見那個人的睡臉時,卻覺得一切變得似乎沒那麼重要。

 

  他凝視著那個人沉靜的面容,便被安撫下來了,他忍不住露出只有左唇角上揚的微笑。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心滿意足地俯低身體,親吻那個人冰冷的嘴唇說:「我愛你。」

 

  這是世上最強的咒語,連公主都為此甦醒。

  他接著道出現實:「但我不是王子,你也不是公主嘛。」

  淚液在剎那自眼黏膜爭先恐後地泌出,啪啦啪啦地,滴落在那個人的眼角。

  他喃喃自語,「都是我在哭……我卻沒有看過你哭,真不公平咩。」

 

  刀鋒毫無窒礙地刺入白皙透青的死肉,劃過皮膚,分開表皮、肌肉、脂肪,輕快而流暢地,剖開胸膛。

 

§

 

  「小草小草,你這裡有吃的咩?」

 

  冬日的下午三點半,天候晴朗、溫度適中,某醫療組的怠職組員又摸魚到暗殺組尋求餵食,正好將文案處理到某段落的I從紙張堆中抬頭,忍不住嘆氣:「水蜜桃葛格,你又沒吃午餐了嗎?」

 

  「我有吃呀,今天是熱騰騰的讚歧烏龍麵耶。我加了兩顆溫泉蛋喲。」D拉開暗殺組少年組長身邊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可是跟我午後約會的小姐還沒吃內。」

  「小姐?」

  I偏頭看向男子,而後者認真地回望,「是唷。」說著便雙手伸向白大掛的口袋,捧出一隻只有幾個月大的乳牛斑紋幼貓。

 

  「超正點的吧?咩。」男子甩頭,移開擋住視線的淺虹劉海,瞇起眼睛朝少年微笑。

  等少年發出的『嗚噢噢噢』讚嘆聲結束後,D煞有其事地朝I介紹道:「小草,這位是靠小姐,要有禮貌地打招呼喲。」

  「午安,靠小姐,我是梓川菖蒲,請多多指教……」I眨了眨瞪大的黑色眼睛,從抽屜取出髮圈將那頭深褐色長髮束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如此!是『Cow』啊。」

  像是要回答I似的,有著黑色塊狀斑點及亮綠眼瞳的小貓發出細細的『喵嗚』聲,貓咪少年則又驚奇地發出聲音應和,而看兩隻貓互動的D忍不住噗哧一笑。

  

  「咩哩~~食堂已經沒有乳製品了,所以我就帶這孩子來你這裡求救囉。」

  D將靠小姐抱在自己臂彎間,邊朝正開啟組辦冰箱的I說道,I頭也不回地應:「我找一下……應該有小魚干或牛奶的。」  

  同時D扭頭,衝著窺視他們的大叔微笑。理著山本頭的大叔發現D在對他笑時,立馬抽起彩券報紙假意閱讀,橫堵D那種令人發麻生厭的戲謔視線。

  曾被不良醫師給惡整過的佐治大叔忍不住低聲啐了口:『本日大凶、諸事不吉……今兒個還是別去夜釣了……』,惹來同桌大叔豪邁的嘲笑。

 

  「全脂鮮奶比較好喝。」I拎著一枚小盤子及紙盒鮮奶回到座位,邊說著將牛奶倒入餐盤。

  D將小貓輕輕地放置在剛淨空的辦公桌上,「呀啦?之前都讓她喝廚房的牛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脂啦,總之虐待狂少爺回來的話我會要他買的~~」

 

  兩個人便同時盯著幼貓有一下沒一下的舔食,開始聊起天來,當然視線沒有移動。

  「這孩子不知怎地出現在花叢,就被我抱來養啦。」D這樣說,顏色奇異的眼睛微微瞇起。

  「是位相當漂亮的小姐呢!」I興奮地燦爛笑著,語帶欣羨地,「水蜜桃葛格你真有艷福,可要好好地照顧人家哪!」

  「我也這麼覺得勒。」D那張看不出年過而立的俊秀臉孔所露出的微笑,難得溫和而不帶嘲諷,他驕傲地回:「真是位美人對吧?對吧?我可是對她一見鍾情呢,那時候髒兮兮的,我還以為是小黑貓咧。」

 

  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個生活白痴,I轉頭訝異地朝D瞧一眼。

  「可是水蜜桃葛格你連自己都照顧不來,真的有辦法照顧靠小姐嗎?」

 

  這時小貓似乎吃飽了,正伸直背脊,蹭了蹭自己的前掌,D連挪開一眼都不捨得,便隨口應了句無人能懂的怪異語句:「沒關係的啦,連山田先生都找得到外星人嘛,咩。」

  「山田先生?」I下意識問,很快又想起與這個人計較每句詞語是沒用的,便改問:「那你知道該怎麼買牛奶嗎?這個總會了吧?」

 

  「呃,還有虐待狂少爺可以幫忙咪。」D輕柔地將朝著他們喵喵叫的小貓抱在懷裡,轉向I:「他出去以前我有跟他說要買牛奶嘛,但他快一個禮拜了都還沒回來……所以,我也斷糧嚕。」

 

  I看見那隻為幼貓順毛的手上有好幾道傷痕,才發現,被公認性格與行徑一樣惡劣的D也有意外柔軟的地方……這樣想著的I,那張清秀的臉蛋便忍不住淺淺地泛起微笑。

  「靠小姐真有個性呢。」

  D剛要回答時,靠小姐突然往那隻抱住她的手狠狠揮一掌,趁隙跳開。貓爪摩擦皮膚的聲響連貓咪少年都覺得痛,忍不住驚呼了聲。新爪痕正好烙在舊傷上,而男人只是面不改色地輕聲『唉唷』,語氣平淡。

  使梟組兩名成員微愣的靠小姐則優雅落地,回頭朝兩人『喵嗚』了下,便一溜煙地不見蹤影。

 

  「水蜜桃葛格你被拋棄了,怎麼辦?」I輕輕蹙眉,帶著擔憂的眼神盯著男子看。雖然D本身是醫師,但那雙發紅的手實在傷痕累累到慘不忍睹的境界。

  「唉呀,靠小姐也知道我必須要去工作嘛。」D微笑著從口袋掏出手套,毫不在乎地戴上。

  「小草抵敵你沒聽到她剛剛說的嗎?」

 

  少年掩不住好奇心,疑惑地盯著D問:「咿──靠小姐說了什麼呀?」

  「喵喵喵……躲在窩裡等人的這種事情我才不幹呢。」D歛下鏡片後的鮭紅眼睛,輕聲地說,

  「太寂寞了。」

 

§

 

 『你知道心臟碎裂的聲音像是什麼嗎?』

 

§

 

  芽綠色虹膜中的瞳孔擴張、擴張、擴張,最後猛然收縮。

  有意識或無意識已無法分清亦無所謂,總之他來到一大片淺紅色的麥田。

 

  一望無際的嫩色。其實種植的不是麥穗吧。

  粉紅地幾近於透明的柔軟條狀物柔美擺動,擺動時姿態優雅,一波一波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假使躺在裡面一定很舒服吧。』

  他想著,同時發現他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無邊無際的嫩紅色。

  而他記得自己的眼睛是鮮明得銳利的芽綠色。

 

  但遠方的浪潮一陣陣襲來,巨大的力道殘酷而快速地吞掉麥穗,他聽得見覆蓋住的水聲。

  他聽得見麥穗被淹沒的聲音。

  液體的聲音。

  相當黏膩。

  苦澀的。

  腥味。

  水。

  (一切都被湮沒了。)

  (僅剩水聲。)

 

§

  初夏,晴空萬頃,無風也無雲。

  粉青色的天空藍得透明,一絲陰霾也不存在,在日本東部很少機會有如此乾淨的天氣。

 

  梓川菖蒲瞇著眼看幾隻家鴿從他們頭頂掠過,才將一把線香點燃後,平置於大理石台階上。

  他凝視裊裊上升的煙霧,朝陪伴他來的一夕鵺開口:「一夕兄……」

  「請問有什麼事?」鵺停下整理花束的動作,抬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菖蒲撫摸石碑上桃紅色的文字,一臉迷惑地發問:「如果有人一生只能愛著一個人,那這份情感會有多麼沉重?」

  「……我不知道。」鵺搖頭,將花擺放在一旁。

 

  「我也不知道……」菖蒲收回手指,盯著鐫刻在石頭上的名字看,「但我想六川哥哥一定知道。」

  他緊抿唇,握拳,「因為他承受著,所以在最後的那一剎那,他一定很痛苦。」

  鵺沒說什麼,他轉身看向山頭幾抹淺薄的雲,細聲道:「雖然現在很晴朗,但就快要下雨了。」

  

  「似乎是呢。」菖蒲站起,朝鵺所說的方向看。

  「希望歐洲會是好天氣……」

 

§

 

  六川系瑚,二十二歲。

  返回日本的時間是五月初,正好趕上最後的花季。本州島的末條櫻前線是五月首週,部份關東地區也包含在此列。

  他闊別七年的老家被粉櫻包圍,繽紛絢麗的園景與他離開時相比並無改變多少。

  系瑚不由得想起,七年前有位青年在他家的櫻樹下歪著頭午睡,白皙得發亮的纖細頸子弧度優美,令人不禁掌心收緊,扭轉慾望便從腦部擴散至指尖。

  那時系瑚像是受了蠱惑似的,回過神後,青年在他的掌下痛苦地喘息,臉色發青。

  並不是想殺了他。

  並不想的,所以系瑚鬆開雙手。

  

  而那截頸脖上的翅狀紅印卻深烙在記憶,成為一種幾乎近於妄想的未來式理想。

  六川系瑚決定總有一天要扭斷它,那截令人湧生絞殺慾望的脖子。

 

  經過七年,當時是少年的系瑚也成長為青年,並與那名青年任職於同一組織。

  系瑚與他再次見面也在相似場景,不同的是他們在簾下走廊碰面,而本邸的櫻花開得比六川家更濃更盛。

 

  那名青年的樣貌並無明顯改變,但稚氣脫離系瑚的臉龐。

  分離時系瑚還得仰頭看他,如今視角交換。劉海下的雙眼帶著些許笑意,系瑚似乎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嚇掉唇邊的菸,系瑚卻迅速以食指及中指夾住,慢條斯理地從口袋拿出銅板,在他的面前捻熄。

 

  系瑚說我不想有人在我的面前試圖銷毀自己及他人的肺,心中補了句:尤其是這傢伙。

  呆愣一陣,髮色與櫻花相似的青年將塑膠手套拔下,放入白長袍的口袋,七年前他還是個只能穿短掛的見習生。他穿著室內拖走下庭院,踩上泥土,從幾乎與他同高的茶樹冠摘取一朵紅椿,再踏著髒兮兮的鞋印回到系瑚面前,搔著頭遞出花朵。

 

  他似乎相當困擾,掙扎一下後說對不起,而系瑚毫不遲疑地接過,芽綠色眼睛則盯著被繃帶及衣領包裹的頸子。看不到了啊。系瑚覺得有點可惜。

  青年朝系瑚伸出手,說,D,請多指教。

  系瑚記得D不願與男人握手,而當年還是少年的自己則是他唯一的例外。而後他握住D的手,將其拉近自己,另一手撫上D被繃帶捆住的頸脖,感受血液的流動。

 

  六川系瑚帶著微笑對他說,我是X,也請您多多指導。

  D面無表情地、認真地凝視他,以他們的母語輕聲說,我等你很久了。

 

§

 

  X的遺體回復得非常完整,看不出曾被分塊切割。

  I致上一朵白玫瑰,緊抿著嘴唇快步離開。下一位是D,I為此緊張。

 

  「嘎──別擔心,我不可能做殉情之類的浪漫事。死了也會被踹回來吧。況且我的命是頭頭的。」像是要安撫I,D笨拙地揉亂他的長髮,D的右眼仍不停流淚。

  「別那樣看我啦,我沒事,只是眼淚止不住而已。」

  「哪裡沒事!」

  「已經要一星期了。」D平靜地說,「不論醒著或睡覺都是。」

  D緩步上前,摘下胸口的白山茶放在X的胸前。

  「小不點,我找不到紅樁你就將就點吧。」

  他輕笑,話不知道在說給誰聽。D撥開瀏海露出雙眼,一隻無恙、一隻紅腫且不停泌淚。

  D仰起頭自虐地發笑。

 

  「哈哈……這樣我也覺得很煩啊。」

  I查覺到D的意圖。

  D纖長的指尖插入自己的右眼掏出眼球,動作使血濺上領口,他神情平靜地將眼球放置在X身旁,血液緩緩沿著輪廓流下。

  「給你」他說。

 

  白椿被D的血染上斑駁的紅。

 

§

 

  柔和光雨下的櫻瓣翩翩。

  一名髮色與櫻色相近的少年抱著書坐在樹下酣睡。

  櫻瓣飄落繽紛如雪,薄粉的白透的嫩色飛滿風中,均勻地覆滿少年的薄虹色頭頂。

  

  少年雙眼闔起,臉上的黑粗框眼鏡滑至鼻頭,書本翻開攤在膝上,緊抿嫩紅色的薄唇靠在深褐色樹幹上,鵝黃色襯衫敞開至第二顆轉扣,露出一截斜撐在肩膀的白皙脖子。

 

  纖細而美麗的脖子,似乎適合雙手掌握的線條。正微微發著光,吸引人的視線。

 

  但這並非真實的場景,而是一幅用色柔和的壁畫。

  這幅壁畫叫做『未命名』,被繪製在衛星城鎮的市郊廣場。

  據說為某位年輕藝術家最後的遺作,他還沒來得及公開發表便因意外而去世,那時甚至還沒為作品命題。即使完成度相當高,但畫還沒被取名就不能算是成品。

 

  作者想陳述的事物成了謎,評論家只能從各自的角度來揣測其深含的情感。

  沒人知道畫中的少年是畫家的誰,更不知為何方人也、為何要選其做為模特兒?有何意義?

  已經沒有人知道答案,至少這個鎮中沒有。

  此藝術品為這並不出名的小城鎮留下一抹淺色的謎,小鎮的居民雖感到歡迎,卻認為這是場美麗的遺憾、是一道令人疼痛的缺口,於是為其命名為:未命名。

 

  街道上撐傘的行人來去匆匆;沒有攜帶雨具者,便縮在各個店家門口前的小雨簾避雨。三兩成群相互攀談,舉止有禮,他們談話的聲音近乎耳語,即使他們所談論的是笑話或腥氈話題。

  只有一位明顯是外地來的觀光客留在廣場上,大得誇張的深褐色行李箱被他擱置在一旁。

 

  男子佇立在大雨中,昂起頭瞇眼仰視壁畫。雨淋溼他的異色眼睛及髮際、濕透他的淺色襯衫及行李、也澆熄他的菸──即使已經熄滅,他仍叼著他的菸。

  他凝視畫作許久,半晌才咒罵出聲。男子訥訥地以德意志腔的德語說:「……這個該送鐵軌臥倒的騙子。」

 

  雨滑入衣領,流入背脊。他冷得鳥肌聳立,齒牙微微打顫。

  寒意隨著水滴滲透皮膚穿過肌肉,傳導至神經,最後沿著血管擴散四肢百骸。

  男子冷得唇色發白,他覺得降下的並不是水滴而為雨雪,這種觸覺幾乎使他錯以為現在是冬末春初最冷的一場落雪……最後的雪,最冷。

 

  ──是的,已經是最後。

 

  「這根本是詐欺嘛。」男子的髮色與畫中少年相同,面貌也相似,而男子並無配戴眼鏡。

  一紅一綠的眼睛暴露在雨陣,色調略淺的瞳孔毫不退縮、毫不移動。   

 

  「……────……」

  淡紅髮色的男子啟唇,唇瓣翕動,無聲地說了些沒人能夠解讀的字眼,接著往右後方退一步坐上行李箱,往掌心呵著氣取暖,眼睛仍直盯高牆上的『未命名』不放。

 

  「好冷。」他說,並緩慢地拉出唇角的弧度。但現在是北半球的夏天。

  水流在男子蒼白的臉上蜿蜒,爬過他的眼瞼,滑經臉頰,最後在下巴匯集成墜落的懸河。

 

§

 

  男人睜眼,一臉惺忪地起身坐在床邊。晨光自窗簾隙縫灑入房間,他紅褐色中長髮覆在頸肩,被光芒閃成耀眼的色澤。

  他回眸看著體起一塊的被子山,無聲而輕緩地拉落掛在衣架上的針織衫,正套入袖子時腰部傳來暖源。

  布被山移到他身後,露出一雙白皙的手臂將他環腰抱住。

  他停下動作,被中的人將臉靠在他的腰側磨蹭,晨溫略冷,拂到肌膚上的吐息更顯溫熱。他耐心等待。

 

  「……系瑚。」

  那人嗓音略啞,模糊地表示:「系瑚……我眼睛好痛……右眼不見了……好痛……」

  「頭抬高,我看。」男人簡短回應。

  粉色頭顱點了點,順從地用手撐起上半身,而男人托住他的臉,撥開蓋住五官的瀏海,仔細地審視半睜的鮭紅色眼睛,即使男人知道那八成是他又做了怪夢的緣故。

 

  「沒事,兩顆魚眼睛都還在。」

  「我覺得好痛……我以為右眼掉下來咩。」說完便嚷著好冷撲抱男人。

  「那就送給我,如何?」男人撫著他佈滿吻痕的裸背,眼神則落在那截令人永生絞殺慾望的脖子,上頭有數個牙印清晰的齒痕,一直延伸到鎖骨。

 

  「……才不要……」

  「送我吧?」男人用唇去抿略為紅腫的痕跡。

  「好啦……等你死了我會考慮,我先死就隨便你要眼睛還是脖子……」

  男人微笑,在他耳旁輕聲:「冰箱有吃的。」

  「……回來時要買鮮奶……有貓……」

  接著就沒聲音了,男人應了聲好後便把他抱正蓋整棉被。

 

  凝視他的睡臉一會兒,男人理好儀容便離開。

  帶上門那刻男人想起他忘了說再見。

 

§

 

  「D,站住。」

  那一瞬間D覺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也只得停住腳步,M飽含笑意的嗓音接著道:「這次總不能推託是X慫恿你的,嗯?」

  「啊哈哈……妳起得真早……」D乾笑著僵硬轉身:「唉唷,之前真的是他啦。妳們都被表象矇騙了,他比我會怠職好不好~」

  「那現在還想抗辯什麼,現行犯?」M面無表情地將白金色長髮撩到背後,櫻色眸子瞥向那張空有氣質的斯文臉孔,「到奧地利工作的人,可無法使身在日本的你翹班哪。」

 

  「哇囉囉,還是可以啦,我翹班的原因也與他有關啊。」面對M咄咄逼人的態度,D仍嘻皮笑臉地應對:「我有正事要辦啦,真的!秘書小姐高抬貴手放我幾天假嘛,拜託~」從M毫無表情的臉他無法判斷其情緒,只得誇大言詞,D再補一句:「唉唷我趕飛機啦,真的,這件事再不做我說不定會被甩掉耶!」

  

  「喔?」聞言挑眉,在腦中整理近期事務行程,「再過三天X就從奧地利回來……我記得同時在義大利還有一個他的個展,介紹他於世界各地的作品,明天就要結束……」

  D連忙打斷,「對!我就是要去這個。」

 

  是要去義大利而不是奧地利嗎?這條鮭魚什麼都不知道嘛……

  那位被D私下叫做財政暴君的女性冷豔地微笑,轉頭道:「據說在他出發前夕,你們大吵一架不是?」

 

  「才怪!哪個該送綁鐵軌的缺德人說的啊?」D擰著眉露出看笨蛋的神情,「哪是吵架?根本是家暴了好不好嘎!」

  「嗯,我看見那張漂亮的臉上有瘀青,真是浪費。」她調侃D:「你還真捨得啊。」

  「你們這些只看表面的人!被家暴的是我啊,大人~~」D瞪大鮭肉色的眼睛,頗沒形象地抱頭大叫,「我是可被踹到吐膽汁耶!接著被電!還陪他玩妳們絕對不會想當M方的SM!我才悽慘咧~~」

 

  M盯著那條反應誇張的鮭魚,「你對X做了什麼?話說回來,你不是被虐狂嗎?」

  「嘖、我才不是被虐狂,只是很不幸的,那傢伙是個虐待狂少爺而已。」D朝她翻了下白眼,略頓一下,「……我朝他潑水,毀掉他的草稿……」

 

  M連嘖兩聲,D急忙辯解:「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他講話啊,可是捏、他都不理我,也不讓我看他在畫什麼……然後我真的只是惡作劇而已!我以為他躲得開,誰知道他畫到忘我……」D越說越小聲,最後抓著頭看向庭院,「我有在反省啦……」

  『反省』兩個字,對天生無法有罪惡感的D來說實屬難得。因為對象是那位少爺的緣故吧。

 

  「你不跟他道歉?」M提問。

  「……那時候被他搞到只能哭,哪會想那麼多啊。」下場淒慘的加害人回過頭,認真地朝M說:「所以去完義大利我會去奧地利找他啦。」

  「生活白痴,找不到要怎麼辦?」M打趣地瞧他,D聳肩,兩手一攤。

  「剝啦,那就用電波打摩斯密碼:『六川系瑚我在這裡~』等他來救我嗄。」

 

  曾朝X要求翻閱草稿的M忍不住揚唇,壞心眼地期待D與X在奧地利碰面後的反應……這時D拉著她的袖口,放軟聲線請求,

  「嘛嘛、所以尊貴的秘書小姐,」D一臉無辜地歪頭,眨了眨眼睛,

  「可以讓我跟虐待狂少爺私奔嗎?」

        

 

*090807

*121117 我真的放棄惹^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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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動
  • BGM:AYA-路上之影

    雖然很煽情但還是很喜歡儘管喜歡最後還是沒寫完的部分:
    1.心臟碎裂=眼球破裂的水聲,蘇芳獨斷追殺、空手戳進兇手眼窩(←這是擺中間用的高潮)
    2.六川少年時第一次差點掐死蘇芳
    3.菖蒲與一夕談論蘇芳
    4.葬禮落幕蘇芳從白雨手上拿到休假前往義大利的過程
    5.六川出發前跟蘇芳的衝突
    End.His way is my way.

    依時間軸順敘的大意:

    正太控(。)蘇芳側的愛意源由放在「迷信」←同樣廢棄

    六川少年對某粉紅頭青年的絞殺欲望→少年留學回來成為青年,對蘇芳依然存有著魔般的絞殺欲望→明明很開心但還是要若無其事、明明渴望得要命卻還是得先遠離,摘山茶花對已經身分不同的六川:「初次見面啊你是X嗎你就是X吧我是D請多死掉囉?(歡迎回來。)」→

    比起交往更像床伴的交往模式(可省略)>同時跟一堆人交往的蘇芳(我愛你勝於一切但這不代表你必須要愛我)>頻繁發作的精神病需要靠海洛因安定>讓我毀滅或毀滅我(真心想被殺害的蘇芳(並不是M))>得到六川某程度保證以後終於穩定一些>但還是各式各樣地找死

    六川受邀壁畫想畫有生以來第一個想親手殺害的青年(蘇芳纖細的脖子)→草稿被蘇芳潑顏料→揍一揍上床,蘇芳做了個剜眼的預知夢,但沒有和好→六川工作進展順利間諜埋伏在歸途、蘇芳跟小草養貓、向白雨凹假期→六川死亡,溺死在自己的血液、粉紅色的麥穗(肺囊)→開始躁動的時候得知六川死訊→

    解剖→機動組氣氛壓抑→喪禮、送花、摘眼→「你知道心臟碎裂的聲響是什麼嗎?像這樣。」挖兇手眼→裝義眼,性格穩定但精神壞死,不拈花惹草(想逃離的愛意對象不存在了)→小草麻雀談話→白雨給蘇芳轉換心情的休假→到義大利看六川最後的畫作,終於明白那時草稿上的粉紅色是自己→想起當初不顧一切想見到那個人的心情(但會繼續活下去),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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