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要成為很強很強的存在。」

   「什麼?多強?」

   「只要弱得不必向任何人低頭就好。」

 

 

  這股濃郁到令人想吐的香味到底是什麼?

  思考的時候身體又下沉了一點,綠色的天空與紅色的大地色彩鮮豔純粹得刺眼,鬼灯低頭,看見腳踝已經淹入沙中,粗糙乾澀的觸感包圍腳指,木屐做為鞋的功用就這樣廢棄。

  認真想想想鬼灯就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神』給討厭了,而白澤真不愧是神獸,是被深深愛著的,但是這種前提即使存在也已經──

  「喂!」

  鬼灯聽到白澤喊他。

  從某個角度看,就像是白澤用角頂起天,白澤說:「計時五分鐘。」

  「請問您請示天聽後,如今事態究竟該如何收拾呢?」

  鬼灯盯著白澤耳側犄角,月白色雙角逐漸縮小消失,像在收納天線,這個人平常也是像收音機一樣去接收天啟嗎?鬼灯想,有機會的話也許該抓著白澤角尖搜尋手機訊號。

  「先告訴你一件好事吧,雖然也有爛事啦……姑且算是有辦法了,怕我們會猶豫太久還附帶了時限,很貼心吧。」

  白澤聳肩時鬼灯默數,四分四十二秒。

  「這樣啊。」

鬼灯拉跪到腳麻的白澤一把,開口說話時沒有表情:「真沒想到貴為神獸大人卻好吃懶做的您也是有點用處的。」

  「欸?你在誇我嗎還是貶我?我要說壞事囉快做好心理準備。喂、在聽嗎?」

 

  天沒有改變就像沒有時間。

  鬼灯瞄過天空,依然是毫無深淺的正綠色,時間還在落下即使沒有變化。

  他們已經決定不再前進,反正綠油油的天什麼也沒有,當然沒有雲與太陽,也沒有建築,反正四處都是荒漠。彩度飽滿的紅沙沾滿衣裳,白澤說那是生命的遺骸,不過嗅起來沒有異常,鬼灯分不出來。比起鬼灯的黑衣白澤的藥師服更加顯眼,是融不進對比色的突兀。「這個是試煉喔」白澤說,考驗誰?那麼又是誰在考驗?白澤沒再透露,明明沒有人了,除了他們以外誰都不在。一片荒蕪。

明明是如此空乏。

儘管如此,貧瘠的世界就要毀滅。

  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

  白澤拎著衣襬朝鬼灯吹灰,鬼灯也彎腰抓沙回敬他一把。

  「噗哇啊呸呸呸!好苦!這是花粉吧!」

  先別提那個了,鬼灯決定寬恕。

  「話說回來,我還有想請教您的事。」

  「果然是在罵我吧你這傢伙……」

  「請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曉森羅萬象的白澤大人--」

  沒有人想得到吧,即使是鬼灯也會有難以啟齒的事。沒有人在意了現在已經沒有別人。

  不願面對的文字,從橫膈膜擠壓一口濕暖的氣息混著話語吐出。然而吸進體內的冷氣乾得讓他喉嚨發癢。白澤倒是自在得令他無可奈何。對方可是呼吸過氧含量一點五倍、二氧化碳六倍的四度C空氣的老老老老老得腐朽的老頭,早在那麼久以前,已經壓縮了那麼多時間差。

  『無可奈何哦。』

其實很清楚對方會怎麼說。

 

  「……世界的終結,您有見過嗎?」

 

  「欸?哼嗯──算是吧,物種大滅絕過很多次哦!人類可沒那麼了不起啊,不過是靈長類一門分支。」

  白澤支著下巴想也不想就答,瞪回去的眼睛,反射光線成為玉蟲色。

  三分三十秒。鬼灯在小腿肚陷入沙裡前撩起下襬抬腳,白澤明明沒陷得多深卻解開頭巾彈灰塵,鬼灯忍不住一拳揍過去,指節彎彎正中鼻梁。噗滋。鬼灯聽見自己心搏以外的聲音。

  「誰在問你那個?請好好聽人說話,白豚先生。」

  「噗喔喔噢!」

  即使世界毀滅鬼灯也把白澤打成旋轉噴射鼻血砲,已經無法化成獸身的白澤飛了十米後因重力墜落。舒暢。S能量注入中,終於稍微爽快一點的鬼灯從袖口掏出煙管,不過沒菸草也沒有火,他乾脆把煙管甩在白澤臉上。

  「幹麼啊!很痛欸!搞什麼鬼啊!」

  帶著蝴蝶印樣的白短靴迎面砸來,鬼灯扭個脖子就輕鬆閃過。

  「不,您是被鬼搞才對。」 

 

  「誰知道啊……」

  白澤呼一口氣,氣息被嘔吐出來帶有內臟的腥臭。

那傢伙在偽裝。

絕不可能是真的,是故意不掩飾,鬼灯不認為白澤是不會隱藏的。

他們都是敵人,彼此的。

因為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太安靜,只剩死寂還留著,所以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脈搏,唾液的吞嚥,有時腸胃蠕動的聲響會出賣自己。

 

明明都已經盤算好攻擊,白澤卻早一步爆發。

  「誰知道啊!」

  脾氣好的人發火也就那樣。

  「什麼世界毀滅,誰知道啊!啊啊,真受不了……鬼神也好神也好,盡是一班任性的傢伙,憑什麼全推到別人身上啊?啊啊,不行了,好痛痛痛我要回去了。啊啊啊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以後沖個澡就去逛花街吧,真想念小香香的膝蓋。啊啊、女孩子香香的身體──」

  ……是柔軟而甜蜜的。

  污濁的血還在從鼻孔離開,空氣因為白澤的血而更豐盈一些,抱有缺口的是他,鬼灯深呼吸,偏頭做出結論。

  「……味道是百合嗎?」

  「白河?啊、百合啊?你說味道的話,嗯啊百合啊……授粉後快要結果的潰爛百合花。」

  白澤糾正鬼灯,他回了謝謝,然後用他能達到的最慢速度點頭。

  不客氣。

  白澤咕噥一聲說搞不懂這傢伙幹麼這麼慎重,鬼灯很想回嘴是您不願意清楚,卻還是忍住。 

 

  「那麼,有什麼願望嗎?您還有願望嗎?」

  「啊?啊啊?」

  「我有哦。」

鬼灯說,懶得站起來的白澤一臉嫌棄,都這個時候了他們必須繼續往下說。

  「啊啊啊?啊、這樣喔。啊,說來現在多久了?」

  「經過三分鐘左右。您差不多能說出那個方法,對吧。」

  「嗯?方法?喔喔,方法啊……」

  白澤冷不防仰頭大叫,難得的嘶吼漲紅耳朵,拉開的脖子線條毫無防備很容易就能扭斷。可是他是不會那樣做的。

  「喂!不公平啊!我可是很纖細的,拿什麼跟這地獄來的惡鬼肉搏啊!」

  一把槍從天而降掉到盤腿坐著的白澤兩腿間,金屬製的現代槍械,它也隨著沙下陷,白澤一臉不快卻沒抗拒撿起槍。

  「太糟糕了,這是什麼設定啊?我不是象徵祥瑞的上古神獸嗎?」

  殺人這種事我做不了的啦--鬼灯以為對方會說出來,最終還是吞回肚子裡。

 

  「一言以蔽之,用這把槍打死你世界就會恢復和平。」

  最後白澤支著腰站起來,動作儼然就是個老頭,這次鬼灯沒扶他。

  「神真是惡趣味啊。」

  「都這種時候,吐槽設定也沒用吧。」

  「啊啊、嗯,吐槽無用。」

  鬼灯終於忍不住:「其實不是那樣吧?」

白澤的中國結耳飾也是紅色的,鬼灯瞇細眼睛,突然覺得那東西長得真礙眼,不紅的銅錢也很礙眼。啊啊,還是說了。

「不是那樣吧,我聽到的是只要您與我其中之一死去即可。」

  

  啞口無言好幾秒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時間還在累積奃滴答滴答噗通噗通逼迫逼迫。

  「……那你問屁問,來戰啊!來拼個你死我活?先說一聲,我是不會下地獄的當然也沒什麼天堂啦,你也一樣,被子彈打到就……對。消失,骨灰也沒有。」

  「放心吧,我會為您用公費建個特別華麗的衣冠塚。」

  「不需要!」白澤笑著甩開鬼灯伸過去的手。

 

  只剩下血塊般的無盡沙默與一隻鬼神一匹神獸。

  啊啊,世界啊。

  國家。

  ……人,鬼,毛茸茸們還有樹與草。所謂眾生所為。

  調色錯誤的天空──

  即使故障了依舊是美的。

 

  還剩五十秒。

  

  鬼灯沒收連白澤都搞不懂型號的槍,最後試著問:「一起去死?」

  「我才不跟臭男人一起殉情咧!說起來你早就死過吧?」

  啵,嘴形是飛吻。

  

  那也好,就揪住白袍衣襟吧,槍抵在胸口,還沒貫穿那裡就只剩下大洞。

  「我不會說為了世界和平之類的話。」

  「請您為我去死吧。」

  「再見。」

 

  鬼灯講得很慢,他很仔細聽,可是白澤一句也沒回。

  反正還有三十秒,鬼灯忍不住又往白澤臉上戳。

  「……您就不打算說句遺言?」

  「哈啊?」

 

  白澤不笑了,停了一下又笑起來,粗糙乾燥的嘴唇脫裂角質、笑的樣子帶有沙的觸感與味道。一副真拿你沒辦法。

 

  「那……」

 

  「別哭啊,丁。」

 

 

 

  然後褪色了。

  一切都。

 

 

 

 

 

 

 

Fin.

 

 

 

 

*140226

 140228花藥是花的蛋蛋

 

※ 噗浪跟風→【神要懲罰你心中最般配的那對CP,神給其中一個人一把槍,告訴他5分鐘內不殺掉對方,世界就會毀滅。請問接下來這5分鐘,他會怎麼做?】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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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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