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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殺害了月山習。

 

【 百 】

 

  就像是卡夫卡筆下的戈勒各爾,一覺醒來,我被變成悲劇性的怪物。

  瀕死的我有了鋼鐵不侵的肉體,只能消化人體的腸胃,與用來殺戮的扭曲器官。幸運的是,外表維持住從前的樣子,雖然後來經歷了一些事,指甲化作炭黑,眼瞳淡化,頭髮則是枯尾花的顏色。

  「即使身體變成怪物,只要有人類的心,我就還是人類。」

  我是這麼認為的。

  後續發展證明,也只是認為。

 

  月山先生的螺旋劍尖逼近了英,不加以阻止的話,英便會當場斃命。

  非阻止不行,非做點什麼不可。英不在了,我又會孤身一人,我會失去所有與「人」的連繫。必須保護英,不能讓英被傷害,也不能讓月山先生成為殺人犯。必須由我來才行。於是我揮出利世小姐的赫子。糾結交錯,蜈蚣身軀般蠕動的尖刺與爪,把月山先生分成六份。

  頭與右肩、右臂、胸與左上臂、左下臂、右腕、腹部連著雙腿。

  受到襲擊後,月山先生回頭看我一眼,或許他想對我說什麼,他的表情我已經想不起來,或許他沒想對我說什麼。我試著把月山先生拼回去,沒有再生,變冷的他的肢體是鬆散、零碎的,拼對了卻好不了。月山先生曾經俊美的面容被死亡扭曲得醜惡。月山先生沒有殺死英,成為殺人犯的是我。對不起,我無數次道歉,對不起,但是接不回去,沒有再生。

  對不起。

  這是第一次殺害月山先生的情景。

 

  後來,我又殺了月山先生。

  第二次,是月山先生威脅到夥伴的緣故。

  我不想傷害他,卻殺死了他,歷經共食得來的、糾結猙獰的百足毀掉他的頭顱。我再度懺悔,對著沒有頭的月山先生。

 

  第三次殺死月山先生,是在他攻擊CCG搜查官亞門先生的時候。比起月山先生,我的蜈蚣行動得更快,意識過來後,赫子已經貫穿月山先生的心窩。

  這次我也努力填滿自己在月山先生身上留下的傷口卻徒勞無功。

  對不起、對不起,我朝冷卻的月山先生說無數次對不起。這次也得不到回應。

  我不想傷害誰,包括月山先生,卻不得不阻止他,這是沒辦法的事。非由我執行不可。

  「軟弱的你不做選擇的話,所有人都會死去。」

  為了萬丈先生他們,為了安定區的大家,為了雛實,為了董香,為了英──為了我自己,回答了艱難的二選一的我沒有做錯。

  應該是這樣才對,我卻感到痛苦,痛苦的我開始後悔。

  為了讓大家存活我選擇犧牲月山先生,想救大家的我,為什麼救不了月山先生?

  為什麼月山先生非得死去不可。

  「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做,對不起,可是──」

  為什麼月山先生非得死去不可?

  我能做的只有無止境地懺悔。

 

  也許是因為我拿著「不得不」來安慰自己,在「我」裡頭的某一處深處,卑鄙的本我倚仗著藉口合理化自身的過錯。

  是這份怠慢做為契機吧。

  第四次開始,連理由都漸漸被奪走。泡沫般消散。喪失。

 

  第四次,與CCG的戰鬥中我誤殺了月山先生,我的赫子破壞月山先生的身體,觸感像用我的雙手蹂躪。第五次殺害月山先生,是無法控制「百足」的動作。第七次是因為發狂,我的精神崩潰,失去辨別能力,第八、第九次也是如此。

  我不太清楚第十次殺死月山先生的過程。

  我在血與脂肪的肉塊之海驚醒,裡頭有敵人以及夥伴,絞碎的肉末全部混在一起,我已經分不出來。我獨自在海裡哭泣。我又殺了月山先生,還有其他喚不出來的人也被我殺死,但是,最為強烈的感受是「我又殺了」──從被我反覆殺害過的月山先生身上,得到再尖銳不過的苛責。

我不再道歉。

取代「對不起」的是哭喊:「讓我死去吧」。

  別再殺他了,不能殺死我就好嗎?

  都到了這種時刻,我已經無法再厚著臉皮說自己是人,連喰種都沒有資格。

  到這裡,我已經過份倦怠。累得無法行動,累得無法起立,甚至呼吸,累得經歷不了任何事。目前為止所有累積起來的,全都再清晰鮮明也不過。

  如果我的海馬迴能夠疲憊得壞死,記不起任何事也無法新增記憶,這樣的話,大概就可以輕鬆多了。

 

  第十一次殺害月山先生,在地下實驗場。在月山先生演奏過貝多芬的教堂殺死他,是十二。第十三次,在喰種餐廳。第十四次開始,甫從惡夢清醒的我求助對象不是安定區,而是CCG。我陰錯陽差地成為持有赫子的搜查官,在同僚倒下以後制裁了美食家,第十五、十六、十七次,我都捕殺了美食家。第十八次生為人類的我沒變成怪物,我是人,帶著昆克追殺喰種,包含天生就是喰種的月山先生。第十九到第二十二次也殺了,速度變得更快,精準並且確實。

  第二十三次開始,我從誕生起就是喰種,過著董香說過的「從出生起就糟到不行」的人生。月山先生依然是喰種。同為喰種的我們,為了各式各樣理由針鋒相對,喰種的我殺害喰種的月山先生十一次。

  為了喰場,為了獵物,為了利益,為了尊嚴,為了愛情,為了共食,為了沒頭沒尾的廝殺。

  我的赫子以各種形式殺害了月山先生。

 

  第三十四次開始,換成月山先生成為人類。

  我在大學附近的酒吧遇見月山先生。昏暗的燈光與繽紛的煙霧裡,他不再穿著鮮豔搶眼的衣裳,與一般學生一樣配備背包與襯衫的月山先生,在我眼裡比什麼都顯眼。我在當下決定,必須吃了他。這個人必須由我來吃才行。

  月山先生是為了我而出現在這裡,那時我是這麼認為的。

  稍微有些濕冷的夜風裡有金木樨的香味,月亮是滿的,不損不虧,那是個相當適合觀月的場所。如果能在這裡邂逅,也許我便會羞於毀壞美景,而放棄以他做為食糧。可惜那個前提並沒有發生。

  首先是耳朵,我對月山先生蓋在頭髮下的左耳興味盎然,所以吃了一片他的耳朵。食慾獲得滿足的我坐在血裡哭了起來。

  原本我不認識這個人。

  在月山先生死亡的瞬間,我才意識到,這是第三十四次殺害月山先生,接著我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難以形容,那是一種混合厭煩與渴望的自虐式亢奮。

 

  全都徒勞無功。

  想起一切的我邊哭邊笑,吃掉剩下來的部分。

 

  接下來的第三十五到第四十八次,我依然獵食了各種臉孔、各種年齡、各種身分的月山先生。第四十九次也用喰種的身體碾壓了月山先生,但是沒有吃掉,忙著哭泣的時候,我被背後竄出的CCG給「捕食」掉了。

  第五十次又做回人類。那是戰場,我與月山先生都是人類,在荒野手持武器,為了相同的理由對彼此開槍。最後先死去的人不是我。從這次開始,我們不再生為喰種,存在著的世界,甚至沒有喰種這隻物種。我不記得我,當然也不記得月山先生,唯一重複的只有繼續殺害月山先生。只有在他死去的當下,我才會從骨髓更深的底層泛起寒意,緊接著意識到,我再度殺害了這個人。

  我又再度殺了月山習。

  這時,我也只能對著逐漸冷去的月山先生說:「這次我又殺死你了,對不起啊?月山先生。」

  到這個地步,曾經烙印在我心中的「大家」的臉孔,已經像在熱帶室外曝曬多年的海報一樣模糊不堪,稍微觸碰即分化碎裂。

 

  接下來,我還是繼續,日復一日或年復一年……我已經忘記時間的單位,正確來說應該是一生又一生,或者說一次又一次地殺害月山先生。

  不一定是做為人,不一定帶有殺意。混雜了蟲、魚、鳥、獸,包含愛憎、事故、搶奪、單純犯罪或蓄意無意。

  想起一切的我逐漸麻木,只是機械式地,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不不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斷斷斷不斷、不、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斷不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不、不、不、不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好意思,不斷什麼?

  啊,我……我只是一直在殺害月山先生。

  不斷的。

 

  在漫長的無數次的後悔的苦悶的無數的悲憤的無數的……在無數的──抱歉,其實並不是無數,總共進行了幾次我都有好好記著,可悲而清楚地記著。

  只是在我做為「我」的個人感覺上,所歷經的這些,無限地趨近於無限。

  死去的是月山先生,實質意義上而言,我並沒有受到傷害,月山先生並非每次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但是,就我來說,彷彿是我接受了永無止境的漫長拷問。

  我還能做什麼?我想我能做的只有思考。

 

  在這次的殺害與下次殺害間,我的自我也因為消耗而消散模糊,我的意識像泡在混沌舒適的溫水裡曖昧不清。但我能做的也剩思考。在這次與下次間,思考這一切。

  這一切有意義嗎?沒有意義的話,那為什麼我必須重複認知到我殺了他?

  如果沒有理由的話那我來找尋吧。不然,我來賦予也可以。

  我毫不停歇地拼命思考,在上一次到這一次到下一次間、在忘記這次成為下次的我以前,在月山先生的屍體前想起所有的我,在見過月山先生的屍體後卻還沒結束這一生的我──這樣的我,卻開始失去定義,關於一切的定義。例如說,殘忍。

  不論是喰種也好,人類也好,或是其他的什麼也可以。

  擁有強大殺傷力並以殺人維生的喰種比較殘忍嗎?

  還是以惡意編造各種武器以自相殘殺的人類比較殘忍?即使不帶惡意,人也可能將另一個人化為肉泥,例如,交通肇事或是建築事故。那麼鱷魚為了果腹而撕裂羔羊就不殘忍嗎?踩死螞蟻殘忍嗎?還是為了驅除蟲豸消滅整洞巢穴比較殘忍?

  我以消磨到剩餘不多的意志進行抵抗。

  「太過分了,太過殘虐無道。」

  「下次一定要救他。」

  「我不能再殺害月山先生了。」

  可是月山先生還是,輕易地,因為什麼都還想不起來的我而死。

  騎著腳踏車不小心撞倒的老人、因為搔癢拍死的蚊子、飢腸轆轆時出現在面前的獵物、甚至為了擴大耕地砍倒的樹,都是。

  我發覺自己再也提不起勁去在意月山習的死,是在螫死有過敏體質的兒童之後。那時我作為一隻蜂,停在幼小的月山先生的皮膚上,懷著絕望嘲笑自己、同時等待自己迎接死亡。

 

  走投無路的是我。

 

  生命從出生到終結,到底該用什麼量詞才恰當?

  五十一次,男人殺了女人。五十二次,老人殺了孩子。五十三次,男人殺了男人。

  生命應該是被賦予期待與關愛才誕生,幼體成長為成體需要難以估算的時間與能量,簡化成次數會不會太過傲慢?

  五十四次,男人殺了男人。五十五次,女人殺了男人。五十六次,女人殺了母親。

  可是對我來說,一次的相遇與離別已經成為:「啊,這次我也殺了月山先生」。

  五十七次,孩子殺了孩子。五十八次,屠夫屠宰了雞。五十九次,女人殺了魚。

 

  月山先生是為了什麼出生?

  六十次,獵人殺了象。六十一次,鱷魚獵捕羚羊。六十二次,兒童殺了教師。

  為了被我殺死而出生嗎?

  六十三次,螳螂捕殺蛾。六十四次,犀牛殺害獅子。六十五次,男人打死蚊子。

  為了被我殺死而相會嗎?

  六十六次,少年殺死老人。六十七次,女人殺死嬰兒。六十八次,狼吃了羊。

  那麼月山先生的意志呢?

  六十九次,獵人打死豹。七十次,蜻蜓吃了螢。七十一次,女人殺死女人。

  他會與我一樣,重複體驗被無數次殺害的痛苦嗎?

  七十二次,女人殺死男人。七十三次,蜘蛛捕食蜻蜓。七十四次,農人砍倒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一心只考慮月山先生的事。

  七十五次,農人滅殺草。七十六次,少年捏死螞蟻。七十七次,鯊捕食鮪。

  上一次跟這一次的月山先生會去哪裡?

  七十八次,龜進食貝。七十九次,女人誤殺男人。八十次,男人殺了男人。

  下一次的月山先生在哪裡?

  八十一次,男人殺了男人。八十二次,男人殺了男人。八十三次,男人殺了女人。

 

  很痛嗎?有感覺嗎?其實是快樂的?

  八十四次,漁夫捕殺鯨。八十五次,少年殺害玩伴。八十六次,蛇吞食雛鳥。

  月山先生的記憶也會累積嗎?疼痛會持續嗎?怨恨我嗎?

  八十七次,女人殺了男人。八十八次,女人消滅蟻窩。八十九次,男人殺死狗。

  他在哪裡等待我?

  九十次,蜂殺害幼兒。九十一次,蠍毒死旅行者。九十二次,科學家肢解鼠。

  或者說其實是想逃跑的?害怕嗎?跟我談一談好嗎?

  九十三次,少女謀殺少年。九十四次,女人殺死女人。九十五次,熊襲擊少女。

 

  想見我嗎?何處?

  九十六次,獵人捕捉鹿。九十七次,男人殺了女人。九十八次,男人殺了男人……

  你在哪裡呢?月山先生。

 

  反正還是要殺死……

  反正還是要被殺……

 

  與其苦苦掙扎,不如接受,吧?覺得如何呢?月山先生。

 

  要我說的話……

 

  那就殺掉吧。

 

  那個時候我決定。

  無論如何都無法迴避的話,就由我來好了。

 

  與其如此悽慘地深陷在後悔的泥沼。

 

  乾脆就直接殺掉好了。

  

  就像噩夢一樣。

  真是場無聊的噩夢。

 

  樂觀地去想的話,說不定,這只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上學要遲到了,上班要遲到了。

  叫醒我吧,拜託了,誰都好。

 

  叫醒我。

 

 

  醒來以後,落進眼裡的,是一對如同莓紅琉璃的眼睛,光華流轉,只是看著,就能夠擁抱三千世界的繁華。我的右手,被握在她柔軟細嫩的掌心裡,她微微笑,溫柔且溫暖的指尖撫過我的頸脖到臉頰,一次又一次。像母親一樣。

 

  「你醒來了,早安。做了夢嗎?」

  我從喉間勉強擠出聲音:「……嗯。」

  微笑著的她默默注視我,溫柔地、溫柔地、溫柔地……

 

  「是好的夢嗎?還是惡夢呢?」 

  「……嗯。」

  我枕著她的腿,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的頭髮從肩上滑落,是菖蒲的花瓣低低低垂,落到我臉上,有些搔癢。但是,我想儘量看著她,所以不閃不躲,盡我所能地忍耐著。

  「沒事了。不要緊的,不要緊……」

  她對我輕喃。

  「我會一直待在金木君身邊,所以,安心吧。都交給我,沒關係的唷。」

  「……嗯。」 

 

  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剛從夢中醒來的我,腦中的一切都混雜了。腦中儲藏的一切全部攪在一塊,這是這裡、那是那裡、那裡和這裡、這個和那個──我想,她應該是我的戀人,但不太確定,也許這麼想的,只有我一個。

  「時間不太夠了呢。」她說。

  「嗯。」

  這才發現,我的手臂吊著點滴,不只手,身體各部位都連接作用不明的管線。

 

  「時間已經非常緊迫……」她說。

 

  她的雙手拉起我的,引導我伸向她的脖子,那裡脆弱而美好,我順勢掌握它、動作小心翼翼且極其輕柔──然後收緊。我開始施加壓力。

  「不……要……看,姑且,還是……是個女孩子,不想,被金、木君……」

  她因痛苦湧出的淚水落進我的眼睛,在淚液湧出眼眶前,我閉上眼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我施加壓力。

 

  「請……代……我……」

  「向,下一個……問好……」

 

  我施加壓力,喀嗤。

 

  這是第九十九個月山先生。

 

 

 

 

 

 

  

 

  

  金木研在床上醒來。汗水淋漓,可能是從窗外斜射進室內的陽光的關係。電風扇啪答啪答的運轉聲中夾雜不協調的雜音,可能是扇葉中轉入異物的緣故。感到暈眩噁心癱軟無力,可能是睡眠進行得過分充足的緣故。金木拿起床頭櫃的鬧鐘,鬧鐘的秒針不再搏動,時針與分針停在兩點三十七分。金木瞟一眼自己的指甲,黑色的,撥了撥黏在額際的前髮,白色的。金木起身離開床,把失去生命的鬧鐘扔在床上,回頭順勢切掉電風扇電源,他離開被陽光渲染成朱黃色的房間。宅子內一點聲音也沒有,大夥兒可能都出門了。房間外左手邊是盥洗室,他進去洗把臉。為了什麼?金木對著鏡子前問,水珠順著輪廓下滑聚在頷邊。為什麼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順著螺旋的樓梯往下層走,採光不佳的一樓籠罩在灰調的半影中,廚房的水龍頭沒旋緊,滴答、滴答,一點一滴往外洩漏。金木站在流理台前片刻,放棄旋緊它。

  「金木……君?」

  聲音是月山的,月山正坐在客廳那副沙發。

 

  噗通一聲心臟突跳,金木瞪大眼睛,尖叫從腹部洶湧鑽出卻在喉嚨堵塞,心臟噗通噗通痛痛痛痛痛地鼓動──金木想起無止盡的夢,該怎麼辦,這時候,必須好好確認才行。試著喚喚月山先生的名字吧?不行,聲音出不來。怎麼辦?可以靠近嗎?如果又不小心弄壞了該怎麼辦?不是有意的,抱歉,非常抱歉。這次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絕對不會……對不起。

  金木的雙腿脫離意志開始行動起來。

  搖搖晃晃的金木出現在客廳,頭髮雜亂,金木掩著面,透過指尖縫隙竊窺到一臉莫名的月山。

 

  「金木君?」

  月山穿著的條紋襯衫色澤黯淡難以分辨出實色,他坐在那裡,雙手交扣在胸前。月山看起來什麼事也沒發生。

 

  「月……山先生?」

  ──你沒事嗎月山先生?

  搖搖晃晃的金木搖搖晃晃地靠近沙發。

 

  不行了。

  殺掉吧,好想殺,不行說好了要保護他,這次一定──

  好雀躍。但是也悲傷。終於見到面的欣喜。解脫感。憎惡,還有怨恨。對一切感到厭煩。從心底湧出的愛憐。自卑的。必須藏匿。嫉妒的。恐懼到無法承受。渴望。不再需要閃躲。無法言語的。好想摧毀。必須擁抱他。孤獨感。卻也不是孤獨一人,最後就只剩下──

 

  「月山先生……」

  安心感使腿部失去支撐力量,一個踉蹌,金木撲倒在沙發,把月山壓在身下,柔軟但厚實的沙發在手掌下,與醒來前最後一個不一樣,這次並不是他仰躺。

  「月山先生……」

  從臂彎間看到的月山的臉孔,熟悉並且陌生,月山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眼淚奪眶而出,面無表情的金木毫無實感,眼淚汩汩而下。以最尖銳的目光去挑剔,也許這又是騙局,騙局,騙局像重複了九十九次的夢境。可是眼淚汩汩而下。

 

  「怎麼啦?什麼事令我的摯友如此悲傷呢?金木君。」

 

  月山笑了起來。

  華麗並且優雅,笑容在臉上拉開。

 

  「說起來,我恰好是一百呢。」

 

 

 

 

 

 

 

 

 

Fin.

 

 

 

*140722

 

Working BGM

椎名林檎-映日紅の花

初音ミク-Tower of Sunz

構思→四ツ谷さんによろしく(童貞が)

 

戈勒各爾(Gregor):變形記的主角。

枯尾花:芒草。

金木樨:丹桂。

不斷:應該有九十九個,數錯的話請提醒我……

 

謝謝136讓我的玻璃心碎成一地玻璃渣渣……

 

不准笑!同情我的話就給我金月啊!!!

對不起就算討厭流動也請不要討厭金木月山(艸 )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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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白菜
  • 大大你好ODO
    今天一次看完所有的東京食屍鬼的文,覺得很好看ODQ
    然後...呃.....這篇真的讓我印象很深刻,然後中間那段寫得很有感覺^^
  • 嗨,晚安,你好!不用加敬稱沒關係的,隨意就好~~
    全部看完真是辛苦了!
    謝謝你的稱讚與喜歡,LOOP太多東西這篇後來我打到有點恍神……可以得到回應實在很開心,謝謝你!
    如果能讓您喜歡上這兩個人的組合就太好了!

    流動 於 2014/08/13 02:33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