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某日,復健科醫師與病人的談話。)

 

 

 

  「也就是說,在金木先生昏睡這數個月間,你一直在做夢,夢到自己在有著異物種的虛構社會生活並度過一生?」

 

  「是……照四方醫生您的說法,是的,似乎正是如此……」

 

  「嗯--現在你認為?」

 

  「……」

  甫從癱瘓狀態甦醒的患者眼神游移,似乎在思考,無法順暢回答醫師的提問。

 

  「還是這邊比較像夢?也對,從你的角度看來,我或許是個騙子。」

 

  「不、不是那樣的,我並沒有懷疑四方醫師……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沒什麼……」

 

  「……請別試圖隱瞞。」

 

  「只是……只是感覺不是做夢,總覺得、總覺得經歷了很多事,那邊……那邊經歷的所有事,現在想起來還是記憶猶新,我還不太能適應。我很抱歉……」

 

  「……」

 

  「抱歉,說了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能怪你。畢竟你是無意識地使用所有接觸過的人物來重構記憶,這樣的經驗,理論上會更有真實感。」

 

  「欸?這麼說……所以大家--抱歉,我是、我是指我幻想出來的角色,實際上都是存在的?」

 

  「幾乎可以這麼認為。」

 

  「是嗎,是嗎……太好了……太好了……」

 

  患者慢慢彎下身體,雙手環抱頭顱,蜷縮在診療椅上漸漸地顫抖起來。

  醫師沒有出言干擾,面不改色地重複翻閱資料或是獨自進行謄寫,等待患者冷靜以後,徐徐開口提問,繼續進行診療。

  

  「金木先生是愛書人?」

 

  「嗯……嗯。呃,姑且算是吧,我……我只是喜歡看書而已……」

 

  「藉由閱讀儲藏起來的知識,似乎體現於金木先生的夢境了。看得出來你是個想像力豐富、富有同情心且情感溫暖的人。也許這會成為不錯的人生經驗。還是無法排遣的話,我建議你將那些記憶書寫下來,我認為那會成為引人入勝的故事。」

 

  「寫、寫小說的意思?不……謝謝您,不是那麼了不起的行為,那太高估我了。我現在只考慮著,出院以後,如果還能跟大家--跟,跟被我擅自幻想成為友人的真實人們,如果有機會見上一面,如果、如果能願意跟我談一談的話,那就……就……就太好了。」

 

  「你謙虛了。你所述說的,驚悚與科幻的揉捏恰到好處,角色的塑造也很有意思……像是你所說的『美食家』,他對進食的執著,做為虛構角色就挺有意思的。」

 

  「欸?剛剛……剛剛?不好意思,我--我?」

 

  「我說了什麼讓你感到奇怪的?」

 

  「月……請、請問,不好意思,因為現在怎樣也想不起生病前的記憶的關係,月山先生……名為『月山習』的男性,難道,難道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嗎?」

 

  「名為月山的男人?」

 

  「是、是的!」

  

  「……不,據我所知,你的生活圈中並沒有這個人。這是你的幻想裡唯一沒有參考樣本的虛構角色。」

 

 

 

 

(談話結束後某日,於醫院。)

 

 

 

  「那麼,準備好與器官捐贈者的遺族見面了?」

 

  「是、是的,雖然與這邊──與實際上的情況有點不同……但是在那邊──在我的幻覺裡,我也……我也接受過利世小姐的臟器。兩方面都是多虧托了利世小姐的福,我才能從死亡脫離,現在的我才能站在這裡……如果、如果可以,希望可以與她的家人談一談,利世小姐是怎樣的人,有怎樣的喜好,與怎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可能的話,我想釋出自己最大程度的感謝。」

 

  「……是麼,那就好。如果身體或心理有什麼異狀,在專業判斷下,我有權立即中斷會面,明白吧?」

 

  患者猶豫一下,緩慢地點下頭,露出有些緊張的靦腆微笑。

  醫師對透明隔板後的醫護人員發出指示,幾分鐘後,門板響起兩聲敲擊。

 

  「請進。」

 

  進入會客室的是名穿著深色喪服,神色哀戚的青年。

  桔梗色瀏海下的眼睛透露出疲憊與焦慮,與紙本檔案上、他死去的妹妹面貌不甚相像。

 

  「日安,初次見面。我是神代……神代習,神代利世的兄長。」

 

  華麗的……紫色……

  患者搖搖晃晃地從座位起立,醫師以眼神提醒。

 

  「此次前來……是要談論舍妹的事,是嗎?」

 

  神代……神代利世……神代……習?

  患者神態如同夢遊恍惚。

 

  習?神代?不對……

  夢遊似的患者繼續前進。

 

  醫師發出警告:「金木先生,請停下來,這是最後警告。研!」

 

  「什麼?怎麼了?」

 

  「神代先生,後退!」

 

  不對,不是神代。

  是山……月……山……月山習……

  以為只存在於夢境的色彩就近在眼前。

 

  腳步沒有停止,夢遊者繼續前進。患者打破與醫師間的約定。滿頭霧水的來客剛握住門把就被抓住手臂事件通通發生在瞬間。名為「金木研」的患者掙脫點滴與醫護人員的攔阻,推開毛玻璃,現身在器官捐獻者家屬「神代」的面前──像溺水者攀附浮木。被抓到了。

 

  「月山先生?」

  這是甫從長久的沉睡中甦醒的患者對那名遺族所道出的第一句話。

  接著是,拼命壓抑淚水流溢的笑容。

  「好久不見,還有初次見面,月山先生。」

 

 

 

Fin.

 

 

 

*140805 隨手打的想不到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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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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