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風一如既往地汙染。

※ 金木死亡前提;隱金月。

※ 請開BGM,沒開不要告訴我。

 

 

 

  要放棄了嗎?就這樣,醒來。

  決定好離開夢的卵殼以前,妳已經了解外面有什麼在等待。前來迎接的是什麼?是一團失去形體的煙霧。某個人的亡靈,在前幾次的假寐中妳終於決定如此稱呼它……某個被妳忘卻的物質,在低空遲緩地飄移,貼近妳的呼吸,濃稠卻無味的沉悶空氣不時竄進妳唇隙,湊近喉嚨、在舌尖留下芳醇微酸的甘美,妳知道它將會侵入胃囊消化分解被分化被吸收然後在細胞作用一點一滴支配妳的身體──「早安。」

 

  妳在事態演變成那樣以前睜開眼睛。

  早安,妳說。

  妳把溫熱的意識混著氣息用舌尖頂出,濃度不均的灰煙即在眼睫之前,須臾間,擴散……蠕動……稀釋……最後消滅。只要妳清醒就看不清楚它。被褥暖得讓人捨不得分離,儘管如此妳仍伸出手,將最後一點點無名亡靈拍碎在掌間。

 

  妳道,早安──理所當然地無人應答。

  接下來是屬於妳的。

  「神代利世」,接下來輪到妳的幕了。

 

 

 

【 息所 】

 

 

 

  手腕、脊椎與雙足,身體各處都有麻痺從尾端往裡側祟動。妳的身體在,緩慢地被某種不知名的物質佔領。妳想朝天花板伸出手,僵硬遲鈍的動作跟不上思緒,手掌徑直落下打在妳臉上。啪啦。妳感覺自己正逐漸被分解得零碎、碎成無法辨識用途的物件,唯有意識格外清晰。就像是某人設計成要妳好好看仔細自己分崩離析的過程那般清晰。

  現在是幾點?

  用來圈養妳的籠子缺乏計時器,那個人與妳訂下晚餐約會,不早點準備可不行。

  時間之於這個標本存置箱般華麗的房間,是不存在的,是不被承認的。窗架外有日光,妳挪動身體往床鋪曬得到太陽的部分靠近,但是行不通,只有模糊的影子烙在那裡──必須努力、再更靠近。妳的腿穿出被褥、降落地毯毫無遮蔽,不夠,必須更加接近──妳一步步前進、一步步遠離,棉被從妳胸脯滑開,滑到柔軟的腹,滑經腰肢與臀部,滑過左腿落到地板去,妳的身體暴露在扼緊咽喉的低溫裡,妳抬起腿,膝蓋彎曲腳尖蜷曲,一步一步移去……窗戶倒映出一張灰白的女人臉孔,妳的指尖貼近玻璃,朝上看窗外是天陰欲雨,往下看有精心打理的造景,全都曬在灰濛的光霧裡。

 

  看不出時間,無從辨別,如同那個人把妳從地獄般的孤獨與飢餓中解放出來的那天──與那天如出一轍。

  毫無實感、喪失光陰、無從辨別。

 

  妳的眼球就要破碎了,因為流淌太多血淚而破裂潰爛,潰爛卻無法死去,無法好好活著也無法就此死去的妳已經對任何結果都不抱期待。那個人,卻在妳放棄祈禱以後姍姍來遲,他撕開囚禁並保護著妳的貨櫃屋,向妳伸出手,還差一根稻草就要坍方的妳,從那個人的臂彎間看見彩度低迷的天空──像水泥一樣,像鋼鐵一樣,像燃燒殆盡的灰燼與煙一樣──然而男人是笑著的,帶著人造花般毫無生氣的笑臉面具,不合時宜地華麗。那個人帶著食物,說他是來迎接妳的,他握住妳因為扒抓門板而扭曲變形的指尖,說:「找妳好久了,____。」

 

   (──利世小姐……)

  「早安,神代小姐。」

  女性的叫喚把妳從甦醒之日的陰鬱清晨拉離。

 

  穿戴圍裙與頭巾的傭人規矩行禮,第一個人推來餐車,上頭有熱水與咖啡,以及人類乳腺泌出的奶液……大概是因為,那個人問妳對咖啡的感想,妳的回答是:「苦水。」一次次挫折以後,妳學到,空無一物的內在必須掩蓋起來才行。

  所以妳學著那個人的樣子微笑:「放著就好。」

  第一個記不住五官的女人把奶、咖啡與熱水全擺上桌,留下茶杯與調合壺。

 

  「早安,神代小姐。」

  第二個記不住五官的女人進入房間,雙手捧著衣物。

  第三個記不住五官的女人舉著首飾。

  第四個記不住五官的女人帶來鞋。

  她們一齊向妳發聲:「請換上禮服,能為您服務嗎?」

          :「請戴上首飾,能為您服務嗎?」

          :「請穿上高跟鞋,能為您服務嗎?」

 

  「我自己可以。」妳這麼回答。

  女人們一個個留下物品一個個離去,最後一人站在門前向妳鞠躬。

  「那麼,請您隨意。主人吩咐我通知您,晚宴的邀約必須提前,此等失禮,望您能夠體諒海涵。」

  「……什麼時候?」

  「神代小姐醒來後,隨時都可以。主人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

  原本的規劃中時間是充裕的,為什麼變得如此緊迫?妳沒問出口。

  「我明白了。」

  「您的意願我會轉告給主人。」

 

  待傭人告退,「神代利世」,妳把這些字眼含在口中咀嚼。

  這是那個人──是他們給予一無所知的妳的名字。

 

  「神代利世。」

  「暴食狂。」

  「一匹令喰種與人類都聞之膽寒的異類。」

  「永不滿足的胃。」

  「神代利世這個名字是浸滿血塊與肉屑的符號。」

 

  當一張張毫無印象的陌生臉孔接二連三地出現在妳面前,過多情報與冀望干擾妳、把妳脆弱的自我給破壞絞碎混雜,最後,妳採用了那個人說的話。

 

  「神代利世,捕食金木研、使之從人類降生為喰種的元兇。」

  恍惚笑著的那個人對妳說:「真好啊,好羨慕妳啊,利世小姐。」

 

  金木研。

  月山習。

  ……然後是,神代利世。

  那個人灌輸給妳的資訊,如同腳本上的臺詞,被妳銘記於心。   

  

  暴食狂,多麼光榮的詆毀。

  所有人告訴妳關於神代利世的,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豐功偉業,何等輝煌的曾經,到如今全部淪為幻影。妳揉壓自己的臉,把從那個人身上竊取的面具從臉上摘下。盛裝衣飾的白銀圓盤在角落躁動地閃過浮光,妳向它們走去,抖開衣料是一件深不見底的無袖洋裝,摸起來質感像水,顏色卻是炭。

  讓我把炭穿在身上難道就能禦寒嗎?

  妳微微笑,把自嘲也含在口中,妳沒有主動說話的能力,因為妳不認識自己的聲音。這是神代利世的聲音、某個雌性喰種的嗓音──但不是妳的

  妳按照手臂搆得著的順序,開始穿戴首飾衣物鞋襪。他請求妳把短髮留長,於是妳在鏡前撩撥長髮。妳坐到房間裡的小型方桌,去面對沒有茶的早茶。

 

  我真的是神代利世嗎?妳懷疑起自己。

  或者一個容貌相似的頂替者。

  即使妳腰後的赫包從未放出種子、使之萌芽,那個人從沒有懷疑過妳,與初次見面一樣,用親暱得有些刻意的語調呼喚妳為:「利世小姐……」

  他以前就是這樣與神代利世共處嗎?或者對每個人都是?那金木研呢?

  但是……沒辦法,怎麼想都沒辦法。

  利世小姐,他這樣呼喚妳了。

  為此,不論妳是記憶欠損的神代利世,或者只是被撿回來的贗品,都肩負著詮釋好「神代利世」的職責。

  妳淺啜一口咖啡,味蕾只能感受到苦澀與酸──以及疼痛得想要落淚的溫暖。          

 

  妳有一個秘密。

  從貨櫃屋出來的那天起,妳就喪失食慾,這是連那個人都無從知曉的秘密。

  自己的事也好、喰種的事也好,各式各樣「必須知道的事」被當作流質品,強硬地灌進妳的身體,雖然明白了……儘管明白了,還是無法確實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喰種」。喰種與人類,對妳只剩下氣味的區別。盛裝進杯盤、擺到面前的肉塊,可以本能性地分出什麼是能進食的、什麼不能,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那個人問妳:「用碗盤裝著的份量夠吃嗎?」

  妳想不出話能夠回答。

  曾被喚作「暴食狂」的妳會感到飢餓,卻毫無食慾,舌頭能嚐到美味,喉嚨卻抗拒食物落下,每次進食都能察覺自己在被分解掏空佔據,彷彿妳才是被消化的那方。妳開始想像消化過的肉屑會流向哪裡、會取代身體哪處細胞,「妳」的成分被一點一點取代,被面目全非的食物們替代,用知識與模仿堆造出的「神代利世」變得更加空洞虛無,妳開始恐懼食物……彷彿每一口肉糧都將汙染身軀。

  這樣害怕進食的妳真的能夠成為暴食狂嗎?

  妳不能把拒絕說出口,只好一直用睡眠逃避用餐。

 

  這次的邀約也是,因為是那個人的期望,妳無法回絕。

  那個人笑著說,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妳怎麼可能有辦法拒絕。

 

  踏著跟鞋,妳走下迴旋不止的樓梯,所有窗戶都被窗簾掩蓋,時間凝滯流動的室內宛如黑夜,一切都陌生而徬徨,那個人從樓梯口往上走,到妳面前牽起妳的手,來帶領妳……太過悽慘了。

  太過悽慘。含著決意的眼眸也、溫柔的笑靨也,為什麼都像演出一樣毫無實感。

  明明這是妳的戲才對。

 

  當後腳最後一步離開階梯、踏上樓面,霎時燈光亮起,瞳孔因為過於明亮而失去聚焦,太過炫目的光芒使妳瞬間陷入恍惚。妳看不見那個人,只能大約感覺位置,失明的妳看見了,面貌模糊的灰白煙霧就飄在那個人身旁、在自己與那個人之間,像某個曾經存在過的人佇立在這裡。

 

  這是夢的一部分嗎?

  妳朝某人的幽靈問道。理所當然地,毫無回音──妳對亡靈的認識只有,每當妳入睡,就必須在意識裡面對無名無臉的它。

  眼睛漸漸能適應了,漸漸散去的亡靈牽起妳空著的指尖,進入妳的身體。

 

  視覺恢復以後,眼前是那個人低著頸項的笑臉,弧度毫無改變,他穿著的襯衫與西裝也是炭的顏色。徹徹底底的黑,非常適合他。

  他卻朝妳說:「這件衣服真適合妳。」

  妳必須想一下才能確認那個人是在朝妳說話,妳這才發現,原來他遠比妳想像的空洞鬆散。

 

  原來如此。妳垂下眼神。

  原來那個人看不見亡靈的煙霧,原來如此。

 

  黑色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是黑色的喪服。

  妳低頭看著自己。

  我的也是,他的也是。原來我們都是送葬者。

 

  妳鼓起勇氣開口:「你究竟打算前往何方?」

  有意識以來,妳頭一次向那個人搭話。

  「我的主人在呼喚我,非去不可。」

  那個人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毫無窒礙地對問句拋出回應,他引領妳走入飯廳,示意妳在鋪著漆黑桌巾的圓桌某處坐下。

  「我只是必須,CCG的小偷……從那裡,要接回來,把金木君給接回來。」

  就像壞掉的玩具,或是毀損的唱片,聲音從那個人的喉嚨流瀉。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的面具依然沒有縫隙、依然完美無缺。

 

  妳坐到餐桌前,花的香氣與寒風煽動睡意,妳偏頭看,敞開的窗檯恰好種植早開的迷迭香。

  「冷嗎?」那個人問妳。

  即使裸露在禮服外的兩隻手臂都冷得即將結霜,但妳不想與那個人說話,便搖頭拒絕他。

  那個人毫不在意,噙著釋懷的微笑,踱步到妳背後去。

  妳抿住嘴唇,眼睛直盯著他,塑膠花般永不凋謝的笑容,看起來依然毫無破綻,那麼為什麼會有哭聲沾附在眼角眉梢。

 

  到底為什麼要笑?

  有什麼好笑的?

  你是為了誰?為了誰的關係才空洞成這副模樣?

 

  他從背後撩起妳的長髮,妳閉上眼睛,有某種東西從脖子左側穿到右邊,它撥起冷氣的流動,冰冷的風圍住脖子與部分肩膀……這大概是執行死刑的絞架。

  與那個人的距離,近得能夠嗅見他身上的香氣,不是古龍水,而是果實熟透直至腐爛的氣味,妳張開眼睛,那個人雙手正搭在妳肩上。

  他的聲音附在耳畔:「那就萬事拜託了,利世小姐。」

 

  ……住口,那個名字已經死去了。

  妳已經學會不改變表情,雙手在桌底握成拳頭。

 

  繫在妳頸上的不是吊繩,而是餐巾,略微反光的絲質餐巾柔軟滑順地貼在妳的皮膚上。妳卻想,要是能夠直接被絞死就好了。

  妳知道的,為什麼那個人如此珍視妳,像在珍惜自己的墳墓。

  那個人帶走妳的目的就只有這個。

  這是妳唯一能為他辦到的事。

 

  他還在等待,於是妳站起來,轉身解開他襯衫上的鈕扣。

  同個位置比較好嗎?妳聽見他笑著問,妳仍然不想說話……正確來講是沒有辦法回答,那個人順著妳的引導,落到妳方才的座位上。

 

  不要死。不要選擇他。

  我還可以改變什麼嗎?我還能選擇嗎?

  妳垂下眼睛。

  我是……金木研,我是神代利世,我是什麼?

  今後我也會是月山習。

 

  沒有胃袋的妳本身就是個能夠行走具有意識的消化器官,必須把那個人,咀嚼吞嚥消化在身體裡。他就是如此期待妳,他在等待妳。

 

  「月山習……」

  那個人的名字從妳喉嚨流瀉。

  謝謝,月山習說。

  

  以後我的胃就是你們的墳墓,妳張開嘴。

  「我開動了。」

 

 

 

Fin.

 

 

*140919

 

我愛修羅場。

因為失憶而有了部份金木特質利世+因為扭曲而染上部分金木色彩的月山

沒有要補刀,我只是手速太慢沒跟上翠翠的刀(抹淚)

 

雖然想要練習一下第二人稱,梗很簡單寫起來卻好難……成品就像煮得太熟的雞胸肉一樣相當難嚼,我覺得。

 

「我的胃是一座墳場」

原梗→

 

 梗  

翻譯感謝:好色龍的網路生活觀察日誌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流動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