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義不明。

某男士的第五次失眠

 

  紳士不在寢室,在私人飯廳裡,長桌有一張,他獨自坐在其中一端上。他尚且青春的臉孔很是蒼白,鑲入烏青的眼神看上去毫無期待,他繃緊唇線,餐巾繫得整齊,但衣襟有一角緞帶垂到桌巾去。年輕人從肺部釋出一口壓縮過的氣,濕熱且綿長,水珠從睫毛間滲出,他垂下頭。

  「我還是輸了,是這樣嗎?我必須承認您,我的主人喲……」紳士是對著盤子裡的肉說話。

  「我的主人,我的支配者,誰來譴責您,您是何等殘酷無慈悲!明知我只是一介味覺的俘虜、貪食的僕役,為何如此施以折磨?為什麼!為什麼您只是一片肉,薄薄一片。」

  燭火的光搖曳著,不怎麼清晰,但還是看得出那是枚白盤子,也許是骨瓷。紳士啜泣起來,淚水一滴滴從瓷盤邊緣滑進去。紳士的餐點被他的淚水沾濕了。但他停止不了自己的哀傷,也停止不了自己揣想用淚水烹調肉食是否妥當。

  「我多希望您是一塊肋排、一隻胳臂、一條腿……一個──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他把話說得很快。

  「我是多麼渴望、多麼想要立即撕咬你!我真想毫無教養、毫無廉恥,低級而野蠻地趴倒在餐桌,當一匹被食慾控制的餓獸。讓我吃掉你,粗嚼爛咬!讓我醜陋不堪地、狼吞虎嚥地糟蹋!」

  紳士哽咽,被絹絲包裹的手指抵住額,能看出他正極力忍耐。「可是,可是我怎能……怎能做到……」

  「多麼、多麼……無與倫比的美味,是絕無僅有的、的……」

  紳士終於大哭起來,當然,哭訴對象仍是餐盤中的一塊肉。

  「在我徹底臣服於您的美味同時,就註定再沒有機會再見。你知道,這多麼殘酷,竟然僅此一次便必須分離。被你充盈的同時,其他的一切都將相形失色,我的餘生注定從此索然無味……」

  「我所剩餘的一切,都是殘渣。時間除了用來緬懷您,剩下的全都只是殘渣!」

  「若有誰願意在我進食你的當下殺害我,該有多好!幫助我屏除空虛。因為我後半生將會只剩空虛。」紳士嚎啕痛哭。

  「誰來殺了我吧!拯救我免於思考的苦惱,將我從地獄中解放!」

  「赦免我,我的主人唷──用絕對的權勢佔有我、支配我吧!」

 

  「從七天前的見面以來,我給過你足夠時間來抉擇才對吧?先生。」

  一日死亡,六日思辨。公雞已經發出頭聲鳴啼,期限到了,一切決擇全都瀕臨廢止。第六日即將到來。

  「別哭了,先生。您已對我做出答覆。」

  一隻脈動強烈的手腕安撫掩面哭泣的紳士,裝肉的盤子碎了,有什麼東西處在那上頭。

  「害怕對我陷入無窮渴望,您寧願放棄進食,讓我復活不是嗎?」

  一名青年赤裸地跪在桌沿,親吻他淚濕的嘴唇。

  青年裁斷:「所以,輪到我來吃你了。」

 

  於是月亮西沉。

 

 

 

Fin.

 

 

*141026

一星期,第一天是零,用來相遇相處從人成為肉,六天讓紳士猶豫,第六天(第七天)肉重新復生並互換地位。神在第六日造人。

耶,有控制在一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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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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