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BGM:初音ミク-エデン焼身証明

 

      爆轟前提的轟中心;未來捏造,時間點是剛成年的新人英雄。

      39話前開始寫的,轟沒獲得解放,依然陷在父母的陰影裡。

 

 

 

  這樣地幸福,一定是夢對吧?

  多麼美妙的夢境。如果能再見到的話該有多好。

 

  遠雷開始轟鳴。

  轟反射性抬起頭,冰霜結晶因為肌肉的動作從頸畔剝落掉下。空氣充斥溼度,一股異樣黏膩的沙塵氣味侵入鼻腔,天空被鉛灰色的積雨雲給佔據,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下雨。轟想起昨晚收看的氣象報導。

  季節性雷雨,降雨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部分地區有降落冰雹的可能性。

  新聞是在食堂晚餐時順便看到的,主播冷靜的嗓音幾乎被嘈雜人聲給覆蓋,不知為何,做為背景音樂的鋼琴樂曲反而比播報內容更令他印象深刻。

  可以提早完成工作真是太好了,他想,必須加緊腳步盡快離開室外……僅管這次任務能比預估的更早結束,純粹是項無人察覺的失誤。必須改進才行,在重整好體能狀況後,他會妥善進行檢討。

  鈍痛在頭顱內脈動。轟不得不放慢腳步,用左掌餘溫遲鈍地搓揉因過度寒冷而發疼的右眼,不適感稍微緩和,視力卻益發模糊,只不住顫抖的他按住左手、試圖再度發動個性──熱度出不來,什麼也沒改變,什麼也沒發生。

  悵然若失的空洞感溢滿左半身。

  不管如何清除,冰霜仍會一層一層覆蓋住個性暴走的右側,這種狀態下淋雨無疑是雪上加霜。無法抵擋的寒冷佔據意識,思考效率減緩,不僅冷,並且無比頹靡的睏──做為一個「英雄」,軟弱的模樣不該曝曬在任何人眼前,早一秒也好,必須趕緊回到能安心休息的場所才行。

 

  兒童樂園恐怖攻擊事件,最後以歹徒連同整座園區全數凍結收場。

  所幸人質無人傷亡。

  事務所派遣的援助隊晚了半小時,到場時,事態已經幾近落幕。

  在無盡冰晶構成的荒原中,民眾縮瑟著偎靠彼此取暖,救援隊員找到呆愣在摩天輪前的轟,恰巧制止正要進行解凍的他。

  「高空的金屬結構承受不住你的急凍與加溫,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辛苦你了!撤退吧。」

  「瞭解。」短暫考慮後,轟說,沒說的部分是他的確有熔冰的意圖,卻發動不了左半側的個性。

  「況且精神傷害系的『個性』也不是你擅長的範圍吧。」

  孩童的哭聲中斷他們談話,循著聲音望去,一名男孩緊握哥哥們的手,一起在父母懷裡嚎啕大哭。

  「是最早被擄走的人質之一吧?」

  某位沒怎麼交談過的英雄這樣說了:「真幸福的家庭,真好啊。」

 

  霎時,一節滿載冰霜的車廂從天而降。

 

  啵。

  一滴過重的雨水率先墜落,落在鞋尖前,摔成形狀破碎的圓弧。

  就快了……光彩黯淡的天色與先前相比沒什麼改變。灰藍色的住宅區,深灰色的柏油路,就連吸收水份而泛上一層薄灰的牆面也……與暴雨來襲前的陰鬱沒什麼區別。

  一個人也沒有,馬路中、小巷裡、公園內,誰都不在。

  無人活動的城市看上去無比寥落,靜寂暗沉的色調模糊掉邊界,不可思議地夢幻、有股難以言喻的魅力。

  轟正身處其中,他靠著牆壁支撐身體,在街道間徐徐步行。

  右腳、右手、左手也、左腳也,儘管意識拼了命的想要前進,四肢卻毫無感覺,凍傷太過嚴重,身體變得不像是自己的,能夠行動卻沒有正在使用的實感,只剩下逐漸變化的視野證明自己確實仍在前進。

 

  宿舍入口,只要瞇起眼睛就看得見。

  必須再加把勁才行……

 

  遊樂園……與家人一同出遊的畫面斷斷續續顯現在腦海,與敵人對峙時也是,兒時回憶莫名奇妙浮出,蠻不講理地干擾思緒。

  自己就是從那時起開始失控,轟反省,躁動的情感凌駕理智,所以才沒能掌握好冰結的範圍。

  那個時候很快樂。

  雖然久遠得自己都會遺忘,但那曾是帶給他極大慰藉的幸福時光,僅管非常短暫──正因為短暫才更加寶貴,直到如今,回想起來仍能發自心底地感到熟悉與溫馨。

 

  母親,還有臭老爸,哥哥們以及姐姐,全家都在,誰都沒離開。

  大家手牽著手去了兒童樂園。

  父親的手很燙,又大又粗糙,有種不管是什麼都難不倒他的安全感。母親的手很涼,細長的手指不論什麼時候都很溫柔,是世界上第一喜歡的手。哥哥們與姐姐的手不像父母親的那麼寬、那麼長,只比自己稍微大上一點點的,卻很有力氣,溫度剛好的手牽著自己,非常非常可靠,總是開朗地指引方向。最喜歡大家。所有人都在身旁,一起牽著自己,全家在天氣很好的某一天去了遊樂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家都很溫柔,大家都很開心。

  (去了哪裡?叫什麼名字?)

  一起玩耍,笑著度過很棒的一天,非常非常快樂,那是最最幸福的時光。

  (做了什麼?誰與誰?為什麼?)

  我……我們深愛彼此,我們,哥哥姐姐與父親母親,我,我們……

  (他們的臉是什麼模樣?)

  一次,一次也好。

  就一次,我只希望能回去那段曾經幸福的日──日子?

 

  叮、自動門在眼前開啟。

  門板往左右滑動,乾燥涼爽的人工冷風迎面吹來,裡頭帶著玻璃清潔劑特有的甜膩香氣。轟在反光的玻璃面看見自己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是段非常美好的經驗。太幸福,夢一樣地不可思議。

  但這些全是他不敢奢望的東西。

  太過耀眼、過於目眩神迷,那麼棒的夢,肯定是別的孩子才有的夢境。

 

  自動門沒有等他,吹送著冷氣緩緩往中央闔起,還沒反應過來的轟吶吶伸手,玻璃門再度「叮咚」一聲,敏捷規律地往兩側退開。

  說起來,一個人可以同時跟五個人牽手嗎?

  像台即將報銷的機械,轟動作僵硬地扭轉脖子,低頭注視自己的手──看著左手與,右手。理所當然地只有兩隻手。

  他只有不足以同時拉住五個人的一雙手。

 

  笑聲毫無預警地自顫抖著的唇齒洩出。

  確切掌控身體的實感回來了,伴隨著因凍傷而生的痛楚一起,能夠再次感知到,這是一具具有重量的血肉之軀。

  轟拖著與碎冰一起嘎吱作響的右半身往建築物內邁進步伐,從冰層融出的水珠沿著褲管滴落,暴雨落下。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劈哩啪啦,驟雨更加滂沱,雨水擊打水泥的聲響在屋裡迴響,疼痛深入肌肉,在崩解在撕咬在滲透,拜之所賜,恍惚的神智清醒許多。已經能夠漸漸摸清催眠的軌跡,包括那句話與被強行植入腦海的偽造品,再過一會兒就能完全掙脫。

  為什麼沒能第一時間發覺那是敵人透過「個性」灌輸的幻想?

  (就算是借來的膺品,你自己也渴望著,不是嗎?)

  某人用轟相當熟悉的聲音對他說話,那是誰?想不起來,腦海一片蒼白。

  (真可憐啊?)

  (像是這樣的回憶……一次也沒有喔,一次也沒有。)

  

  電梯冉冉上升。

  噪音刺耳,某人的嗤笑、某人的叫罵、某人的吶喊以及某人的哭聲,聲音模糊扭曲失去言語應有的形態,滋滋作響的雜音不斷從耳渦流入腦海。

  鏡子被擦得一塵不染,透亮的鏡面映照出他自己面無表情的青白臉孔。

  「活該。」

  狹窄的密閉空間內有不存在的某人在奚落。

  原本轟以為這是他自己說的,然而他是沉默的,全身鏡裡的他嘴唇緊抿,靜止凝固,濕透的髮梢衣褲滲著水滴低低滴落,只有悄悄融解的冰片還在活動。

  「罪有應得,活該,這是你自作自受。」

  誰?這是他對父親說的?或者某人對他說的?

 

  痛……很難受,好冷。

  好冷,混淆不清。無所謂。好痛。不論是哪個都可以,不管是誰都好。好冷。

 

  電梯抵達。

  電梯門隨著電子音敞開。

  踏入樓層前,轟轉身看一眼鏡面,鏡中的他半邊是母親的純白,半邊是父親的深紅,鏡子裡的轟焦凍嘴唇翕動,魚一樣無聲張合。

  「真是諷刺。」他說。

  聲音延遲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聽得到。

 

                       (好冷。)

愛著你唷!

       「你的左半邊醜陋得難以忍受。」

 深痛惡絕……

 

                     (好痛。)

你是特別的孩子──

    「別忘了擊敗歐魯麥特是你的義務,去實現我的野心,你正是為此而生!」

  最棒的我的複製品。

  

  母親愛著的,是承繼了她的雪白的、父親捨棄的右半邊。

  父親需要的,是承繼了他的灼紅的、母親鄙夷的左半邊。

  那麼我呢?

  真正的我在哪裡?是什麼顏色?哪個是我?

 

  「活該,罪有應得。」那孩子說。

  這是誰?父親?母親?哥哥們?

 

  「這是你的錯哦。」那孩子這樣說了。

 

  啊啊……已經回憶起來。

  這是我,是自己,還沒燒傷前的轟焦凍。

  

  推開大門時,在背後劃過天際的閃電把答案一併帶來。

  「啊,是嗎。我知道了。」轟對著連接腳下的影子微笑。

  「原來我在這裡啊……」

 

  不是焦灼氧化的紅,也不是冰結凝凍的白色,不是左邊右邊,真正的他、他真正的顏色是──

  「只是枚空洞的容器罷了……」

 

  好冷。好痛。好睏。

  吐出體內最後一口暖氣,轟微笑著,像滴含著沙塵的雨水徑直落地。

  雷聲轟鳴。

 

 

 

                      【 澱 積 物 】

 

 

 

  要交給事務所的審查表忘了帶出門。

  必須在會議開始前取回來。

 

  折回宿舍的爆豪轉動鑰匙,早就習以為常的「咖啦」解鎖聲沒有按照預期的響起,相當容易轉動,不是鑰匙沒有發揮作用,而是門根本沒鎖上。最後出門的人是自己,他可不是那種會忘記鎖門的蠢貨。爆豪收回手,門把異樣冰冷,一層冰膜沿著金屬面破碎攀延。他轉開門,一進去便看見的倒在玄關的轟。

  應該凌晨才會回來的轟還穿著戰鬥服,卸下的盔甲丟了一地,薄冰沿著側躺著的右半身,像有生命力強韌的雜草般往室內蔓延。

  「哈!我就在想把手怎麼冷得像冷凍鮪魚。」

  爆豪順手甩上門,三兩下扔開背包鞋子與大衣,只有傘是好好放回傘桶的。

 

  他繞開地板上結冰的部分,抬起轟的左手往屋內搬。掌控燃燒的左半身溫度很低,平常比較暖和的左邊,現在與冰凍的右側沒有兩樣。

  「喂喂、別隨便死在別人家裡啊,混帳陰陽臉……」

  轟的腳指拖在地板,皮膚與木頭摩擦出令人不快的「滋滋」聲響,隨便啦這種程度不至於破皮吧──爆豪想像自己是搬運大型行李的搬家工人,工作繁重但薪水不高,不必那麼在意。但是,僅管再怎麼把轟往肩上扛,仍有一節腳指拖在地上。爆豪想起上次體檢的結果轟的身高仍然高於自己。

  這是什麼?挑釁嗎?

  反正是臨時工人,他把轟拉到床鋪以後就馬馬虎虎卸貨,手臂被床榻反彈,「啪」地打到牆壁,聲音響亮到讓爆豪自己稍微嚇一跳。幸好頭部姑且是對準枕頭了,沒有摔傷哪裡,否則與轟打起架來很可能又會被舍監罰站。

 

  他把轟的棉被拉到下巴蓋住,接著調頭去闔上氣窗,外面還下著冷雨,下午四點的天色看上去比以往更加陰鬱。平時走著走著就會踩到的空調遙控器偏偏此時遍尋不著,邊想著「開除濕機會不會比較不冷?」,他轉頭去拉來自己那床被子,抖了抖棉被,上頭灑出許多餅乾屑。這什麼啊?他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髒。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

  爆豪把自己的被子蓋到轟的上,靠近時卻聽見對方呢喃著水。

  淨給老子添麻煩啊這傢伙。

  瞄一眼掛鐘,時間多少還剩一點點,爆豪撬開自己的食物櫃,裡頭老早什麼也不剩。轟的櫃子則是只有魷魚絲柿種與肉乾……啊還有辣味小魚乾,那是他買的。他自己的櫃子會那麼空,現在想想大概是理所當然的,平常肚子餓了就把轟的零食當自己的吃,他自己的櫃子,純粹就是個灰塵容器。

 

  穿了拖鞋去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裡面也只有乾癟的水果與啤酒,倒是在雞蛋架上找到遙控器──太好了科技萬歲。開了暖氣以後,室友床上那堆棉被山總算沒有抖得那麼嚴重,非常罕見地,爆豪好好將遙控器歸位,轉頭恰巧看到茶几上有包可可試喝包。

  沖了熱飲回來,扶著半夢半醒的轟喝下,對方用沙啞得恐怖的聲音進行遲來的反擊:「這也是我的房間。」

  原來他有聽見啊?

  「誰管你啊白痴。」他回敬一記中指。

 

  爆豪拔掉電腦插頭,把熱水瓶搬到轟的床邊,往轟喝完的馬克杯裡倒一點熱水,是倒出來也不至於燙傷的量,擺在地板上、大約是翻身伸手就搆得到的位置。

  轟似乎又睡著了。

  爆豪這才從書桌抽屜翻出要用的資料,隨便對摺又對摺塞進褲子口袋。

  室溫熱得他滿頭大汗。他套起大衣背著背包,用手背抹去快滴進眼睛的額汗。他捧起轟的臉,個性反噬的轟體溫依然低得像死人,幸虧臉色終於好了一點點,幸虧看起來不那麼像死人。額頭貼過去比較一下額溫,感覺放著應該沒關係,至少在他出去的這段時間內還不會惡化到凍傷腦子。

  他還捧著轟的臉,慎重地親吻他:「我出門了。」

  轟的眼睛張開了一下,他看了爆豪一眼,很快又閉上。

 

  已經沒有時間可以窮磨菇,接下來,只好全程跑過去了。

  做好決定的爆豪留下一盞昏黃的燈,無聲帶上門。

 

 

 

Fin.

 

 

 

流動*150427

 

 歐媽給→ 日常生活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流動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