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以上好重。

  脖子以上好重。

  脖子以上好重啊。

  

  劈哩啪啦喀啦嘎嚓,模仿人類捏出來的骨架正在潰散。他憋一口氣爬起來,歪著脖子撐起軀幹,雙臂則垂在破洞的腹部前搖搖晃晃,努力直起身體接著撥開樹葉即使它們摸起來黏答答,枝枒在窸窸窣窣的影子隙縫裡降下雨滴,啪,左腳踩過去,鞋跟斷掉之後高低感出現落差,濕濕的冷冷的噗嘰噗嘰的那個什麼從鞋底的破洞溜了進去,「總覺得很噁心啊」,啪,一切肉體賦予的感官都在妨礙他,啪,妨礙祂,即使如此不便這副不便的容器依然與他同在不捨不離。墊在腳底下的是柔軟而無所定型的泥巴,輕飄飄的、毫無保證的虛浮感,只要屏住呼吸不動就能聽見一點一點陷落的聲響,如此不穩的構成卻承接住他的肉體與真正的身軀。

  他的身體。他的重量。他的思念。他的──

  「靈魂還在的關係所以不會碎掉嗎……開什麼玩笑啊。」

  開什麼玩笑。

  開什麼玩笑,那麼當時是為什麼……

  浮現裂痕的刀身被血脂沾汙,刃口已然磨鈍,儘管狼狽,可以確定的是他還不算毀損。他把自己收回去,入鞘過程一路叩叩絆絆,觸感遲鈍而愚笨,感覺很討厭但也只能這樣姑且耐著。

 

  那麼當時為什麼卻壞掉了。

  他還記得那時的聲音,喀嚓,首級從脖子掉落,不是什麼誰的而是他自己的。

 

  奇怪的聲音在四處迴響,等他回過神來奇怪的聲音已經響得到處都是,喀啦呱啦咕嚕嚕嚕,破損的罐子被摔碎時的空洞聲音從他頭顱最大的開口滾了出來,喀喀喀喀,他嚇一大跳趕緊掩住嘴巴,泥土與雨的氣味腥得發熱,下意識的行為離奇得難以理解,後來想想不對他用圍巾牢牢綁住刀體掛在腰上,兩手空下來,改用雙手左右扶住脖子。

  「嘛,雖然不是沒死過……」

  但是再度弄掉可就不好了。

  很重,雖然很重,即使很重還是想好好頂著,像那樣的、遺失首級那樣的經驗果然還是維持一次就夠了。

 

  冗長狹隘的樹蔭隧道就要抵達盡頭。

  從物靈殘骸間勃發的無花果木總是飄散血垢的鏽味,與刀的味道相似,與他埋進去的溫暖的什麼相似。他停下來,深深吸進那股氣味接著閉上嘴,把它鎖在胸口讓肺浸潤,然後呼出無味的濕氣,繼續往氣味漸淡的方向行進。

  

  沒有鏡面得以端詳。

  他憑藉斑駁剝落的印象,仿效接觸過的那些人之子,去牽動臉頰、咧開嘴巴。

 

                             生日

 

  「哈。」

 

 

 

Fin.

 

*150712

*150714 得到人身後第一次笑出來的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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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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