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她一面然後直截了當地回絕,這樣做比較好,不是嗎?

  和那女孩交往,你做不到吧。

  轟那傢伙這麼說,前一句話是「掃除結束該回去報告了」,毫無邏輯性的發言裡語氣沒有半份不合理,落到肩上的果實被一掌拍開彈上樹幹,褐色果球在柏油路面滾過幾圈,啵,然後爆炸了。

  然後爆炸了。

  (不要。)

  然後半熟的果實迸裂外殼彈出種籽徹底爆炸。

  啪噠啪噠啪噠直升機旋轉槳桿,飛行器帶著噪音低空掠過,爆豪石化,從腳趾骨骼肌肉血液到眼球舌頭,全都直挺挺地釘在原地動也不能動。

 

  體溫急凍,而心在燃燒。

  它說: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行。停下來。

  阻止轟,阻止那傢伙。

  爆豪勝己的吼叫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該死的混帳東西停下來,心也停下來,阻止他,阻止他。

 

  他的心,埋在左胸腔的那顆絕無僅有的心臟在為了否定轟所說的內容而暴跳,全身都在抗拒,四肢百骸用盡力氣敵視轟,憤怒在體內過度爆燃接著汽化,只要稍微搖晃就會全部潰堤爆破,為了壓抑那股熱量他不得不僵直身體,胸口鬱積肌肉脹痛眼耳熾熱,這種時刻,要笑才行,他知道他該笑,要狂妄笑著強橫地揮出拳頭才行。

  被攻擊以前先先攻擊,去殲滅敵人,比誰都威猛,要這樣才對。

  然而身體不聽使喚。

  轟沒有表情,眼神則是老樣子。

  「我知道你的事。」不冰冷也不滾燙的眼睛這麼說。

  我看透一切。

  但是一切都與我無關。

  「只是建議,用不著慌張。」

  轟一邊收拾被他落下的掃具,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也什麼話都沒說」那樣蹲下去,左燃右凍的雙手不太熟練地為塑膠垃圾袋牢牢打上三個活結,我是偶然撞見的,他說。

  「是我多嘴了,你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做就好。」

  接著低下頭,用一年級運動會時也沒有過的慎重其事,轟朝他低下頭:「抱歉,總之……抱歉。」

 

  什麼跟什麼?道屁歉。

  還是看不透那傢伙,一如既往的無表情令爆豪感覺噁心,還是老樣子,還是老樣子看了就令他火大。

  想怎樣?

  接下來是什麼?嘲諷嗎?譏笑嗎?還是憐憫他?

  胡亂滾沸的被害妄想在腦裡爛熟,他瞪著轟,保持原本重心傾斜的站姿像一座雕像,肌肉緊繃,然而時時刻刻可以進攻,他是一座蓄勢待發的戰士雕像隨時能夠跳過去扭斷敵視者的喉嚨。

 

  僅管如此。

  僅管如此激昂全是空想,他只能眼見轟一步步逼近,而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看著轟焦凍毫無預警地親吻自己。

 

  砂紙般粗糙冰冷的嘴唇,比想像過的更薄更乾,他屏住呼吸了,卻依然嗅見汗水的氣味,嗅見兩人穿過銀杏林而沾上的植物臭味,狗屎一樣的臭味糊在黏膜,還有轟的味道,比從前無數次擦身而過時所聞見的都更加深邃焦灼,燒乾的水壺的味道、帶著一點點壓抑的鐵鏽……一切都鼓譟。心臟停止跳動,脈搏卻鼓譟,體內的什麼在壓縮升溫膨脹,接著比先前更加鼓譟……

  不想……要,不想要──不想要。心中的警報器大叫。

  不想要不想要不需要一切都不需要──那個東西,我才不想要。

  他按住差點鬆開箝制的鎖鏈,在瀕臨爆發前猛力推開轟,毫無防備的轟被打中胸口踉蹌幾步。

  「搞什麼鬼啊!你這陰陽臉混帳!」

  爆豪像被踩中尾巴的野獸一樣咆嘯,腳步不穩的轟還是一臉淡然,看起來不怎麼意外。

  太過憤怒……噁心,還有痛苦,會因為轟的吻而欣喜這件事令自己無比痛苦。他揮出第二拳,接著是第三、第四,接下來的攻勢全被接連閃過。

  這什麼屎一般的行為。

  幹什麼,這什麼屎一般的味道,狗屎!狗屎!去死!去死!

  去死,全部去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恨意從汗腺泌出,火花在掌中蠢蠢欲動。

  「你有病嗎白痴!死吧!」

 

  凍住爆發前夕的他的手的轟,用近得令人想吐的距離盯著他,被凍結的手掌刺痛一陣子便麻木了,堅硬的冰片撐開指節,啪嚓一聲,同樣施力互不相讓的轟壓下手指,兩人掌心貼合,真噁,這樣一來不就像跟十指交扣一樣嗎?

  噁心,噁心,噁心,就算雙手糊滿狗屎都沒這麼令他想吐。

  常久以來壓抑糾結的那些忿恨的酸泥從胃囊湧出,壓迫喉頭,就差一點點、再差一點點便會衝破桎梏,去死吧。

 

  看  幹 爆 你。

  他瞪大快被血絲撐破的眼珠,誠心誠意詛咒:去死吧。

  否定他的爛貨都去死吧。

  不看著他的智缺也去死吧。

  逃避他的垃圾快死吧,去死,屍體跟狗屎一起爛在水溝裡,趕緊死一死。

 

  是嗎?一絲困惑爬上那張缺乏情緒的臉。

  銀杏葉輕飄飄地落在兩人的中間,緩緩閃過的鮮黃葉片讓轟臉上的燒痕更為顯眼,害他想起那個傷痕的由來,還有轟那個屎一樣的肥皂劇過去。

  粗製濫造的悲劇,悲劇造就出的家庭,才製造出這個滿是缺陷的瑕疵品。

  那時爆豪勝己這麼想。

  然而轟的那些自白並非說給他聽,那些肯定與敵意,沒有一項針對他,他所撿拾到的全是剩餘。

  爆豪一下子失去力氣,搞笑一樣地完全洩勁。

 

  轟沒有出言嘲諷,那傢伙是無異於白癡的正直混蛋,但爆豪寧願轟那麼做,轟只是瞥一眼他們仍然交扣著的十指若有所思,然後小聲地,像解答推論許久的數學題那樣說話。

  「我有的話,你也有吧。」

  「啊啊?什麼鬼?去死吧!」

  「你喜歡我吧?」

 

  他的身體再度動彈不得,勉強能轉動眼珠卻想不出得以緩刑的辯答,轟看著他,沉默靜止了一下下,然後收回手臂,慢慢後退一步。

 

  「我弄錯了?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轟偏過頭:「是你先暗戀我。」

 

  他腦內只有一陣轟鳴。

  爆焰鮮紅。

 

 

 

                「   

                    鳳

                    仙

                    花 

                        」

 

 

 

  配合爆豪打過一架的轟一頭栽進喬木林裡厚厚的落葉,找個舒服的位置翻過身,仰頭看對方吐著舌頭準備舔拭擦傷的手肘內側,他想自己的確如友人所言的不善於人際,需要苦惱的問題太多,與其悶頭思索不如直接求解。

  於是他對上爆豪負傷野獸般深深戒備的視線,直截了當地坦言。

  「用不著那麼生氣吧,反正,我也喜歡你。」

 

 

 

 

 

Fin.

 

 

 

流動*150416

*151020

 

未來捏造,大概是高二、高三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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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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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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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柚
  • 只有這邊有爆轟文,感覺自己踏進了極寒地帶,不過有糧真是太好了.....
    文裡兩個人的感覺抓得好棒啊!(埋頭啃啃啃
  • 只要大家一起農家樂就不會只有這邊有而且會開始春暖花開哦……!!!
    &日本還是蠻多的啦,跟兩年前比,還沒冷到不能住人XD

    流動 於 2017/07/07 15:51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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