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綠於刀劍亂舞突發小料《刻》。 


  立在那兒的落地鐘響個不停,他們圍在它附近,其他不那麼做的同伴則各據一地,這裡不小,但也不是什麼多大的空間,肯定所有人都聽得到那個聲音,他想。

 

  「嘿!這傢伙看起來真老。」

  「木頭與玻璃我不是很懂,金屬的部分色澤又暗又舊,玻璃門上的彩繪也褪色了,幾百年有了吧?它是個骨董,這傢伙跟我們一樣!」

  鶴丸趴在水泥突凸的平台上,眼睛離左右晃動的鐘擺很近,細細碎碎的聲音由中心軸帶來,他伸出食指抵著振動不已的軸心,興致勃勃地轉頭尋求同伴的同意。

  「幾百歲有了吧我猜,真有趣,它裡頭會不會生出物靈?你們說這傢伙會是和刀劍男士同樣的存在嗎?讓我猜猜,鐘錶女士?還是鐘錶男子?」

  鶴丸國永的聲音像氣味粒子一樣在空氣裡擴散分解消失。

  同伴們視他的好奇心為燙手山芋,紛紛聞而不語,鶴丸沒有不高興,只是不能忍受絲毫無趣,鶴丸用手肘頂了頂躺在他背上晃腿的藥研,藥研藤四郎才撐起臉頰,懶懶看時鐘一眼,然後轉頭應下鶴丸的問題。

  「說不定哦!不過,我認為這具沒有。」

  「什麼啊。」

  「我有同感。」屈膝坐在白石砌起的圓塔凹槽,宗三左文字說:「我在那上頭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也沒有,那個不像我們,事實上,是隻不存在的鐘。」

  沒人知道是為什麼,宗三在講到後面那句時突然奇怪地笑一下,鶴丸與藥研對看一眼,後者聳聳肩膀,鶴丸也沒再追問下去。

  「你坐的那是什麼啊?真新鮮!像西洋的高御座一樣,讓我也坐看看啊!」

  「說『王座』就可以了。」藥研說。

  宗三把雙腿伸直,舒展筋骨,相當爽快地點頭:「嗯,可以唷。」

  「好欸!謝啦!」

  「慢著慢著,我還在你背上啊!先讓我下去,等等,別亂動啊鶴丸老爺──」

  有人囁嚅插話:「那個……」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大家嗎……」

  他們轉頭看,聲音是燭台切的,身體與手腳全被綁在黑色鐵桿上的燭台切光忠被倒吊著,有些尷尬地朝同伴笑笑。

  「可不可以……順便幫個忙?我自己下不去,稍微幫我一把好嗎……」

 

  「啊?什麼?什麼?你在玩什麼?」

  「噢噢!等著啊,我這就去!」

  「怎會有如此滑稽之事……」

  三人言語上的反應幾乎是即時的。

  但率先行動的是鶴丸,發現新遊戲的鶴丸不顧還在掙扎的藥研,背起少年體型的短刀,朝燭台切的方向跑去,宗三也被牽連,袖子被鶴丸扯住只好跟著過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  

  「哈啊?這個……就算問我也……」

  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燭台切說,他說感覺似乎一直是這樣的。

  放開藥研讓他著地後,鶴丸蹲下來,指著牆上一處不太明顯的痕跡。

  「看,數字欸!這裡也有!這裡也。」

  「八、七……腳上面是十二。」

  「仔細一看,這不是刻度嗎?」而架著光忠的鐵桿是分針,分針時針雙雙趨向十二,不合群的秒針獨自撇到一旁,噙著微笑的宗三也感到有趣。

  「用整面牆來計時,還真是豪氣。」

  「啊啊,這麼大的鐘的確稱得上傑作。」

 

  「那個,可以快來幫我一把嗎?拜託。」

  燭台切臉孔漲紅但神色憔悴,他像忍耐著某種生理不適一樣,小心翼翼地吐氣,因血液循環不易,皮膚已經呈現出一股微妙的花雜,他試了幾次仍然無法自力掙脫,只好把這項工作寄託在同伴身上。

  「這遜斃的樣子已經一秒鐘也無法忍受,快放我下去啦……而且頭下腳上的,感覺腦袋在黏黏糊糊很不舒服啊。」

  而他的夥伴還在對著巨大時鐘交頭接耳。  

  「這個時鐘不動了,壞掉了?」

  「壞了呢。」

  「或許只是沒電?說不定拍一拍就好了。」藥研說著,便作勢要槌打牆壁。

  「行得通耶!」

  燭台切哭笑不得:「夠了啦!動了我就不妙了吧!」

 

  「還在拖拖拉拉個什麼!」長谷部大喝一聲。

  壓切長谷部沉著臉,從不知道何處遠遠走來加入他們,他滿臉不耐煩地從懷裡掏出沙漏,流著白色骨沙的上層存量已經所剩不多。

  「已經浪費掉這麼多時間,虧你們敢令主君久候。」

  「還不立刻停止胡鬧,速速返回吾主身邊!」

 

  「主人……是指哪一位?」

  苦笑的燭台切看起來相當尷尬,從他的發問裡,可以感受到他有點無奈但卻是真心求解,宗三的表情變了,像是有什麼難聞的臭味擴散瀰漫一樣,用衣袖掩住口鼻別開臉,藥研舉手「唷!」了聲,卻沒得到長谷部的善意,長谷部正瞪著拍手大笑的鶴丸,而鶴丸笑得瘋狂激烈。

  「主人?主人?你說主人,那是誰?」

  「哈哈哈!你的?我的?誰的?我不認得,這可真有趣,誰啊?」

 

  「長谷部說得沒錯。」

  扯上持有者那傢伙都會異常暴躁與嚴厲。明白長谷部已經距離爆發不遠,藥研這麼說,他平靜看向長谷部,兩人都是擬似水晶的紫眼。

  「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救下燭台切。」

  「綁得還真牢實,繩子是熔住的。」

  沒有結,鶴丸與宗三試著輪流拉扯繩條一陣子,囚住燭台切的繩子是朱紅的,為了方便同伴行動,藥研退到旁邊靜靜旁觀,不久他們改成同時施力。

  「……不行,我不行。」

  宗三搖頭,不久,鶴丸也甩甩勒出傷口的手指宣告放棄。

  眼睛緊隨著同伴動作、邊偷覷沙漏,不停焦躁抖腿的長谷部「哈」了一聲,眼神惡狠狠地露出鋒芒,像洩憤那樣刮過眾人。

  「一個個都派不上用場……我可沒時間陪你們耗,讓我來。」

  「喔!」

  燭台切憂心忡忡:「喂、沒問題嗎?」

  換位時藥研抱腿蹲了下來,手掌由下往上拍拍燭台切的頭頂。

  「不知道,長谷部正在試。」

  「沒用。得用利器割開才行。」

  繃著臉的長谷部這麼定論,接著向後退開幾步,他保持一定距離繞著鐘面觀察半圈,僅管他嘗試得認真、時間比鶴丸與宗三花費的加起來都還長,顯然最後他也沒轍,他與他指責的同伴同樣是他口中說的『派不上用場』,同為派不上用場夥伴,藥研站在長谷部旁邊拍拍他的背脊,僅管那張嚴肅的臉孔上並沒有出現半絲頹喪。鶴丸不會記仇,僅是聳著肩膀朝大家攤手。

  「哪來利器?我們不就是刀嗎?有誰帶著身體嗎?」

  「所以,是我在問你們。」

  沉默重重降臨,像有無形的手捂住眾人的口。

  半掩住嘴、低聲笑了起來的是宗三,他斜眼瞥向某人,鼻音溢滿不屑與輕蔑。

  「呵,只顧著把話說得理所當然,這工作還真輕鬆……吠犬多無用。」

  「你什麼意思?」

  鶴丸移動步伐插入劍拔弩張的兩者之間,一手搭上宗三肩膀、另一手搭上長谷部,不知有意無意,他看看兩人的側臉接著用『一群小鬼』的方式笑了笑。

  「哈哈哈,看來也只能靠蠻力拉掉啦,喂、忍著點啊,燭台切。」

  對鶴丸那股令人煩躁的刺耳笑聲太過反感,長谷部與宗三頗有默契地冷冷往中間瞪過一眼,長谷部甩掉鶴丸壓在他頸後的手,朝燭台切確認。

  「沒異議吧?」

 

  我是沒什麼關係啦……燭台切說,嘶啞的語尾無奈地拉長。

  「就按照你們的法子來辦,想怎麼做都行。」

  有蹲著的藥研托住頭,他耳鳴消退,終於感覺舒服了一點的燭台切有些虛弱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哪,就麻煩各位了。」

  「慢著。」藥研一直低著頭,突然抬眼示意同伴過來接手,飽含笑意的眼睛目光灼灼。

  「鶴丸老爺說得沒錯,我們可是刀哪。」

 

  藥研讓鶴丸將綁住燭台切的指針往下掰,自己踮起腳,空蕩蕩的骨感指尖劃過材質不明的紅繩,繩子被割開,斷裂的繩節落下化成火焰瞬間燃盡,宗三與長谷部合力承接燭台切失重的身軀,一個人抱著肩、一個抓住腿。

  燭台切朝同伴道謝:「謝謝啊。」此外沒說太多,聲音很是感激。

  「喔喔喔!這可真是──真是厲害哪,藥研!」

  「是啊,多虧有你啊,藥研君。」

  「你怎麼做的?」長谷部雙臂環胸,來到藥研面前:「告訴我。」

  「哪裡的話,我們是刀啊。」沒有迴避目光質疑,藥研偏頭笑笑,每一字句都漾著蜜味的秘密。

  「只要記住這一點,何時何處,自然什麼都能斬。」

  不待長谷部追問下去,鶴丸已經用手指劃開自己的袖口,亮起不成樣子衣著揮舞展示,興奮得像個人類孩子剛剛入手新玩具。

  「對耶,他說得對。」

 

  放下光忠以後,似乎某部份齒輪被推動,巨大的掛鐘開始運行,秒針顫震著繞圈。

  「好,來吧。」長谷部很焦躁,他也沒想掩飾焦躁,先是提起手套邊緣拉緊,再來是立挺衣領。

  「別再耽擱,是時候該回歸吾主麾下。」

  燭台切順妥髮型,用的是落地鐘玻璃裡的模糊倒影,燭台切先是看向鶴丸,鶴丸朝他擺手,然後他往藥研等人的位置望去,藥研也聳肩,宗三則是面無表情。

  那個啊,燭台切說:「所以說,主人……究竟指哪位呀?」

  同伴們都料得到這會是使長谷部勃然大怒的話題,於是沒人想提,苦差事只好落到他頭上。長谷部沒有立即回應,他瞪開眉眼,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承受極大侮辱。糟糕──燭台切在心裡苦笑,沒想到這種問題出自他的嘴巴會更令長谷部生氣,這種角色,果然必須交給鶴丸來扮演才行。

  「還在說什麼蠢話……你?你們?哈!你們一個個都是。」

  暗燃怒焰的紫眼左右掃過一輪,想在眾人臉上找到端倪,最後他瞇起眼,威嚇時用的是比平常更加輕柔的嗓音。

  「你們只要閉嘴聽從我的指令,若對主君不忠,我可不允許。」

  「允許?在說什麼啊……有誰拜託過你?」宗三忍俊不住嗤笑:「亂吠一通就鳴鳴得意?這匹野狗還真是可憐又可敬。」

  「宗三左文字!」

  燭台切被藥研暗地推了一把,這次輪到他緩頰,只好硬起頭皮乾笑。

  「不好意思,我記得我們是同伴沒錯,那麼就有共同侍奉的主君……不過,長谷部君所說的『主人』與我想的,是同一位嗎?」  

  猝不及防,鶴丸爆出令所有人都為之一愣的大笑,笑聲比先前有過的都更加誇張,鶴丸笑得必須抱著肚子蹲下去。

  「哈哈哈哈哈!主人?這還真是、這還真是──哈哈哈哈哈……」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是正論呢。」宗三說,沒往下說的話是他與鶴丸也有共鳴,宗三眼神飄至一邊,嘴角泛笑。

 

  「……。」唯有長谷部陷入一觸即發的靜默。

  「我可以理解成這是對吾主、對我的侮蔑吧?我就問這麼一次,吶。」

 

  鶴丸完全不受影響,「蹦」地一下跳起來,趴到燭台切背上,那張充滿夢幻感的臉孔依然笑容可掬。

  「什麼?什麼什麼?你生氣了啊,哈哈!」

  「欸、等等,這樣說不好吧……」

  宗三在旁幫腔:「別擺出一副偉大的模樣,知道的話,倒是答啊?」

 

  「別吵了,都適可而止吧。」

  不待長谷部發作,藥研沉聲中止鬧劇。

  我們是同伴啊,空間裡唯一以少年姿態顯現的刀刃說,沒有笑意的眼睛充滿威嚴感,空氣沉寂。我只會作戰,我不懂說話,藥研重重吐出一口氣。

  「就算我不說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得很,『我們是同伴』,這沒辦法否定。我們的確是有的,共同的持有者。」

  藥研沉默一下,然後一字一字說:「我有擁有你們、也使用了我的大將。」

 

  主人。主君。你,與你。

  所有人都對核心裡燃起的熱度倍感懷念,這股感觸,自己並不陌生。

  如今想起卻像無盡光陰那般遠不可及。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記憶很模糊。」燭台切斟酌一下,還是抬起頭說道。

  「大家是一起共事過的,我知道,我也記得有些原因把我跟大家分開,我換過幾次侍奉的主人。」

  他看向同伴,聲音朗徹:「然而現在,我們又因著什麼齊聚一起?」

 

  為什麼?

  究竟是為何?為了誰?為了什麼?

  這是他們自身最想發問的問題。眾人陷入沉思。

 

  「嘿!來嘛,你們看看這個鐘。」不過他們之中還是存在特例,鶴丸不知何時離開群體,他蹲在他一開始出現的落地鐘前嚷嚷,同伴裡有人抱著微渺的可能性希望鶴丸國永發現什麼,很快就發現自己錯得值得憐惜。

  「因為沒有秒針所以剛剛沒發現,看,這個舊得要命的老古董是倒著走的!」

  思路被干擾的長谷部忍不住大吼:「閉嘴!」

  這次燭台切難得想要舉起雙手贊同附議,比起鶴丸,宗三更受不了長谷部粗野的噪音,他依然選擇站到長谷部的對立面去。

  「我說啊,你憑什麼斥責鶴丸國永?我可不記得你有這麼了不起。」

  壓切,宗三嘲笑。

  「自以為了不起的到底是誰?那個烙印,真是可笑。」

  「欸欸、怎麼又這樣,大家和睦相處嘛……」

  唯有藥研真的被呼換過去,他跟著觀察一陣,很快說出結論。

  「時間不對勁。」

  「藥研很懂嘛,看吧,怪怪的吧。」

  鶴丸笑得樂不可支,來吧、看啊──鶴丸撕開原先割裂的袖口,一個轉身,展開雙臂的姿態是他最為喜愛的大舞台式歡迎。

  朝他指示的方向看去,是被長谷部扔在旁邊、只剩一點卻怎樣也流不盡的沙漏,還有燭台切緩慢地正向流動的時鐘,宗三的王座也被包括其中,但這時還沒人說出端倪。

  宗三看一眼自己出現的白色石塔,高度不高,地上有些刻度,他看見一點點影子的痕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長谷部低著頭,把臉埋進指間。

  「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被主人聚集。刀的時代已經過了。」

  「對,我們好久沒見了。」

  「為了守護時間的運行而穿越光陰……原來如此,想來確有此事。」

  「也不算過了啦,只是換了方式使用──帶著刀劍付喪神的人建立起本丸,那是一個職位,好像叫……」

  藥研接:「審神者。」

  「是呀,是這麼稱呼。」

  「是啊,對,我知道那個人。」

  「感覺真懷念啊,我記起來了,那孩子叫……叫什麼來著?」

  審神者的本名誰都不知道吧?燭台切奇怪地看過鶴丸一眼,後者哈哈哈地笑起來,吹牛被拆穿了真沒辦法哪,他說。

 

  「那孩子用了我……」

  宗三眼神有些動搖,他想起的事,令自己難以置信。

  他從高不可攀的玉座旁被取下,在戰場揮刀,而不再只是權勢代稱的展示品,宗三回頭看一眼原本被視為玉座解讀的圓塔,明明沒有能夠移動的照明,影子的方向、長度與色深,與原先相比都已大不相同,鶴丸湊過來問,這不是日晷嗎,這是日晷吧?還真古老啊。

  宗三想說一句:「該注意的點不是那裡吧?」卻辦不到,他鼻腔痠熱,儘管一直沒有發覺,但他的時間也在改變,確實在變。

 

  「主人是,吾主他是……」

  「審神者需要我們。」

  長谷部抬起臉,眼神清澈,燭台切從後拍他肩膀。

  「我說,時間差不多了。」

  「哦!還真是鋪墊許久的開場啊,在這之後的發展,想必精彩可期。」

  「嗯,是呢。是時候了,準備帥氣有型地出發吧。」

  「走吧。」

 

  他們往各自選擇的門扉邁開步伐。

  藥研則留在原地看著同伴的背影輕笑,待會見,他說。  

 

 

 

fin ?

 

→接:〈彼世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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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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