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ing BGM

新居昭乃-Flower Crown

österreich-ガイドビーコン

  

「聽聽吧?我的秘密,告訴你一個也可以。」

 

 

 

Meteor-taxi

 

 

 

  點滴滴滴答答落下溶液,其實沒有聲音,多餘的聲響是腦中擅自配音,透明液體隨著引力慢慢融進脈搏裡,隨著心跳,噗通噗通流過血管滲透身體。

  拉動吊桿,乾冷的金屬觸感吸走他過剩的掌溫,藥袋高高吊起像裝著清水一樣,他換著角度繞一圈,人造光沒在溶液裡折射出彩虹,他只看見一雙毫無光彩的眼睛,點滴桿握久了溫度也變得曖昧,他眨眨睜得乾澀的眼睛,恰好一滴藥液閃過,無色無聲的藥水隨著橡皮管流下,透過包在透氣膠帶下的針頭推入體內,再化成有聲有色的他的血液,紅色的嗎?不知道。活動自如的右手隔著連帽衣撫摸胸膛,心搏還在持續,換氣管噴出的氣泡上升到藥袋頂端,毫無邏輯的想像冒出來,胸中這枚引擎的振動頻率令人熟悉,就像等待脫水的洗衣機一樣,施力過猛而有些滑稽。

  已經過了探訪時間很久,住院患者也早已就寢,夜間醫院沒什麼人走動,他前後顧盼,這座樓層是面能夠一眼望穿的停車場,寥落且空曠,整片空間陷入異於白天熱絡的肅穆裡。

  每間診間掛上休診牌並且燈火熄滅,裡頭沒有人在,只有走廊那側的燈是亮著的,等候區被光影切割成一格一塊,陰影線掠過走道,筆直地朝深處延展,不前進的話,只能看它收進盡頭的轉角裡。

  可以繼續往下走,看那條線究竟會斷在哪裡,沒人攔他,他本人卻沒那個意思。

  源源不絕的怠惰與睏意透過心臟不停灌入他腦髓,他張口哈氣,被不織布蓋物的霧氣出不去只能透過縫隙薰上眼睛,調整口罩的位置,他得找個位置,在點滴流完前好好休息。

  整條走道就只剩他一個,坐哪都行,他注意著管線的長度與角度朝離光源最遠的位置坐下去,塑膠製的等候席反射青白的日光燈冰冰冷冷,椅身白色,是透過一層棉質運動褲也避免不掉的低溫。

 

  空閒下來以後反而無所適從。

  他拉起拉鍊,把雙手兜進穿不慣的外套裡,閉眼假寐試著入睡,四周的寒意似乎全朝他聚集過來,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股搔癢從喉嚨竄過,他調整一下姿勢,感覺掛著點滴的左手臂有一丁點麻痺。

  比起這個,嘴巴似乎有點空虛,黏稠的寂寞感把口腔占據。

  霧狀的、朦朧的什麼,曖昧不清,而他需要那個。

 

  從口袋裡掏出的手機一片漆黑,沒電了,出門前走得太倉促沒來得及注意。

  有一兩個值班人員經過,而他不想有必要外的交流,拖著麻掉的手臂拉著點滴架,四處繞圈以後終於找到投幣式公用電話,話筒與座椅一樣凍得涼颼颼。

  他用肩膀夾著話筒,太久沒有動手打電話,剛試著回想家裡電話號碼到底幾號,回過神來,手指已經將最後一個數字碼輸入完畢。

  他在盲音嘟嚕嚕嚕中繼續回想電話號碼,到底幾號,還是沒能記起來電話就被接通。

 

  「喂,松野家,請問哪位?」

  「是我,輕松哥。」

  隔著口罩聲音有點模糊,為了讓喉嚨省力,他把口罩稍微拉下一點,冰水般的空氣浸入口鼻刺痛黏膜──好冷,至少露出上唇比較好發聲,他想。

  但又想想說不定其他病人也這麼做,他又拉回口罩,強迫自己不去猜測公用電話多久消毒一次。

  「喔喔,是一松啊,身體怎樣了?都這個時間了,是有什麼狀況嗎?十四松買了梨子給你,明天探視時媽媽會再帶去。」

  背景有窸窸窣窣的談話與微量電子音,電視還是開著的吧,真稀奇。

  一松哥睡不著嗎?我也睡不著啊。可以聽到十四松跟誰的對話,大概除了自己以外,兄弟都在客廳。

  就只有自己。臉頰有些發痠,他換用右手接電話。

  「我辦了退院,晚一點就回去。」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像收訊不佳的廣播節目一樣充斥令人不快的雜音,可是除此以外別無他法,他沒有辦法。

  「欸!這麼快嗎?怎麼不多留一天,你的狀況怎樣?醫生怎麼說?」

  「沒什麼問題。打完點滴可以回去。」

  「這樣啊,爸媽都睡了,我現在走不開……你先等我一下。」

  喂喂,你們!偷聽什麼!給我躺回去睡覺,唐松你起來還不穿外套是想幹麼?不行,穿了外套的也不可以,去去去給我躺回去睡……你們才沒資格擔心別人好嗎?別跟互相交叉感染就好了。上啊怪力大猩猩!幹掉他們!

  公共電話上的液晶螢幕在倒數讀秒,一松側眼看著點滴,裡頭也是所剩無幾。  

  「喂,一松?你還在吊點滴嗎?」

  「嗯。」

  「爸媽都睡了,我現在走不開,你在醫院稍等一下,我們等等就過去接你。」

  在孩子生出來以前這傢伙就會過勞死吧?

  早點睡覺比較好啊你。

  這種話,光在腦裡想想就覺得喉嚨快要爛掉,他咳嗽兩聲壓抑嘔吐感,在對方提出更多嘮叨以前,用砂紙磨過耳膜般的可怕噪音否決一切提案。

  「沒問題嗎?一松,你再多住幾天吧,忍到天亮就好我──」

  「不用了,我坐計程車回去就好。」

  椴松大概還在發燒,唐松那傢伙也好不了多少,要是照顧組也倒下就糟了。

  「那怎麼行!你還在生病,萬一出了問題該怎麼辦?」

  「我可以自己回去。」

  三男好像還打算說些什麼,然而餘額耗盡,電話嘟地一聲截斷。

  走過無人的大廳,那裡一片寂靜,而家人們的聲音還在耳裡,嗡嗡嗡地。

  這樣就好,這樣就可以。

 

  燈還亮著的區塊代表還有人在值勤,他與其他病患或護士錯身而過,偶然對上眼神免不了點頭致意。眼角餘光瞥見護理師別在胸口的原子筆,這時候,他想起缺的是菸,與一片隔離社交的煙霧。他手插進口袋快步通過,往燈光漸弱的方向逃去。

  向唐松借來的皮夾克比看上去的樣子保暖多了,內層是厚厚的棉絨,口袋裡卻空空如也,只有用不了的手機、鑰匙和塞了爸媽兄弟補貼了些紙鈔的錢包,啊,錢包則是椴松的。

  一松走進曾經走過的走廊,四周靜默,腳下那雙紅色帆布鞋也不是自己的,磨破的鞋底在地板拖出沙沙的聲響像喪屍拖著下半身爬行,明明難穿得要死,乾脆回家以前隨便找個垃圾桶丟掉算了。

  他坐到原本那個位置旁邊幾格座位,無光也無聲,誰也不搭理他他也不必理會誰的狀態很好,咄咄逼人的寒冷也很好,一切就像垃圾箱裡沉澱著的黑暗一樣好得不能再好,他蜷縮身體把自己的存在縮到最小,這次,一定可以好好入睡。

  但是他聽見了。

  一股壓縮過後的靜默,一團擬似黑暗物質蠕動著攜帶不明訊號聚集逼近,他倏然轉頭,瞪大眼睛去找、屏氣凝神去聽,心臟暴跳軀體升溫,卻什麼都沒捕捉到。什麼都沒有。

  本來應該有什麼在那裡。

  可是什麼也沒有。

  與異物連接的左手臂被覆滿網狀的麻痺,噗通,這次他聽見了,點滴裡注入氣泡接著液體搖晃流動的聲響。

  他抬頭看它,聚集在底部的氣珠大顆大顆就像眼睛,而它也看著他,用那些密密麻麻的複數眼睛。

 

  這樣就可以了,護理師說完把針頭從他體內拆除,在皮膚表層貼上浸過酒精的棉花,接著用紗布覆蓋用透氣膠帶黏緊。

  走出夜間診療處,他試著活動左手臂,捆住肢體的麻痺感還在,做不了什麼靈活細緻的大動作。

  行經櫃檯時只剩一個護理師守夜,對方朝他投來的微笑有些虛弱,他想著應該答禮才行,卻看不了對方的眼睛,他低著頭,匆匆鞠個躬就快步走過,太過難堪,即便夜裡視野不佳他還是戴上連帽。

  如果是十四松或椴松……不,就算是哥哥們,他的其他兄弟一定能坦率把謝意宣之於口。

 

  玻璃自動門往兩側敞開,迎面而來的夜冷得跟預料中的差不多,亂糟糟的瀏海遮住視野,他瞇起眼睛。真想要就此死去。以防萬一,得先去一趟訪客停車場,其實不抱期待。雖然不抱期待,去到那裡,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真是個浪費時間的傻瓜。

  反正傻都傻了,他還是在寒風裡坐了整整五分鐘。

  往身上招呼的風吹得毫不客氣,走出室內起就再也沒有把手從口袋內抬起,即使如此,雙手依舊凍得有些刺麻,布鞋裡不知何時進了石子,每走一步都是往他的怒氣條加值。

  實在太冷,為了放下袖口,他拉開透氣膠帶,滲著一點點血的棉花被包裹著在紗布裡,針頭的痕跡非常細微,完全找不出他挨針前恨不得世界毀滅的恐懼理由。讓布料蓋住傷口,還有雞皮疙瘩豎立得能夠跳舞的皮膚,他把醫療垃圾揉成一團丟進外套口袋裡,努力擠個哈欠維持清醒。

  回家吧。

  他記得,計程車招呼站應該在停車場的反方向,背後的探照燈帶著濕潤的光澤,四下無人,原先只是耍耍脾氣事到如今卻真的無人可問,也只能靠著薄薄的印象走過去。

  行道磚的縫隙長出顏色黯淡的草,踩起來發出粗糙刺耳的沙沙聲,一邊數著路磚格數,一個人的夜半迷走還不算太過無聊。

  氣溫很冷月光很乾淨,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才對,夜空是透徹明晰的紫黑色,分色均勻,讓他想起小時候大家一起在美勞課共用的四十八色彩色筆,可惜光害太亮,只能找到少少幾顆星星。

 

  路差不多走到盡頭,伸進口袋揉來揉去的手指終於逐漸蓄起熱度,知覺回復,松野一松收起抬得發痠的脖子,已經看得見招呼站,附近有間便利商店,那一區對走出黑暗的人而言亮得刺眼,像電影裡刻意安排的場景,四盞車頭燈大開,則像靠得很近的星星。

  待招車列的第一輛是私家車,引擎還發動著,車裡卻沒人,駕駛靠著欄杆抽菸,大紅色的運動夾克遠遠就看得見。真是狗屎,他暗啐一聲。

  直到他們距離近得只剩幾公尺,紅衣的駕駛才扭過頭來眉開眼笑,順便慢吞吞地朝他吐煙,剛好一陣風從他背後湧去,整串煙霧才被推走、往紅衣男背後吹開,擴散開來的濃煙被路燈照亮,稀釋過後的姿態如清晨凝成的水霧不帶雜質,乾淨到彷彿全無塵埃。

  男人丟掉還有半截的菸,踩熄,彎腰打開副駕駛座笑容可掬。

  「晚安啊,這位先生您想上哪去?」

 

  他繞開紅衣男逕自上車,砰一聲關門,用半小時前還插著針筒的手臂拉來安全帶栓緊。剛習慣呼吸出風口送出的暖氣,冷風又迎面撲來,駕駛座車門被拉開,穿著拖鞋出門的不良駕駛輕巧跳上駕駛座,關上門,跟他一樣也是砰地一聲。

  「唉呀唉呀,竟然什麼都不說就上了人家的車,真大膽呢,客人。」  

  「吵死了,你怎麼在這裡。」

  「咿──輕松沒告訴你爸媽都睡了嗎?大家最喜歡的大哥可真不好當!」

  倒車的時候對方也在笑嘻嘻說話,他剛想提醒他安全帶與門鎖,門鎖便喀噠一聲鎖上,不知何時繫好的安全帶也繞過紅夾克扣上,汽車開動,他撐著下巴側著看燈火燒成的景色一片一片退後。

  「椴松跟那傢伙,情況怎樣?」

  「早上還病懨懨的,睡了一個下午剛剛就在活蹦亂跳……嘛,雖然說還沒退燒,不過這點你也一樣吧。」

  車子停在紅燈前,他哦了聲,黑影掠過眼角他沒閃過,額頭冷不防被剛剛還在摳鼻頭的手指給襲擊一把。

  「……你剛剛沒挖鼻孔吧?」

  「哈哈,你猜啊。冰箱有梨子喔,十四松早上買的,說要送去醫院給你。」

  「為什麼不是蘋果啊……給病人的水果,一般來說都是蘋果吧。你到底有沒有挖鼻孔。」

  「誰知道?梨子大家都喜歡吧。」

  嗯,我喜歡,其實不論哪種都喜歡。這句話一松沒有說出來。

  就當成沒有挖好了,反正回家還是要洗澡。他往後攤在坐得太過熟悉的椅背上自暴自棄。

  紅燈熄滅的瞬間,一片冰涼的片狀物被丟到腿上,撿起來看是片退熱貼。車體往前滑動,一隻手抓著方向盤、一隻手在置物櫃亂抓的不良駕駛又丟了一些東西過來,車子平穩地在夜間公路奔馳,他看向窗外,視覺暫留中的路燈看上去像流星在拖長尾巴。

  「寶礦力、退熱貼跟暖暖包,面紙濕巾也在裡面,你想要什麼就在裡面找找,出門前你哥準備了不少。」

  四男沒問:「你說的是哪個哥哥」,反正問了也是白搭,他用時閃時滅的公路燈光撕掉退熱貼的包裝膜黏上額頭,塑膠垃圾照樣塞進口袋,額頭上燒著的高溫被貼片吸走,貼片本身相當柔軟,卻因冰冷而帶來堅硬感,疼痛緩解了,頭顱裡留下的是難以歸類成疼痛的曖昧暈眩。

  直到安心下來,他才發現疾病附加的那些不適感從未離開,他把腿伸直,開著暖氣的老車內部像泡在溫水裡過份舒適,舒適得像會壞掉。於是他從座位彈起、動手降下車窗,窗戶開不到一半就被駕駛側的控制器關上。

  「幹麼,呼!好冷喔!」

  「……你想被我傳染嗎?」

  「嗯?一松在擔心哥哥嗎?我不會那麼簡單就生病啦。」

  他斜眼冷笑:「說得也對,聽說笨蛋不會感冒。」

  「小心我把你踢下去喔?哈哈!」

  在醫院時一直想著一秒也好,要早點回去才行,明明是這樣想的。

  從窗外靜靜唰過的燈光一寸一寸閃爍,快速飛進視野,又快速離去。

  一旦安靜下來就無法再度發出聲音,他盯著駕駛的側臉,看一陣陰影接著一陣光斑隨著路況從與自己相似的輪廓流動。

  蓋在口罩底下的嘴唇張了又張,想了再多理由還是毫無辦法,沒辦法理直氣壯地把要求說出口也不能心平氣和接受。

  實在毫無辦法。

  他的手腕越過保險桿,拉扯一角衣襬小聲呼喊:「小松哥。」

  「嗯?」

  對方沒有回頭。

  他在心裡祈禱對方繼續保持這樣不要回頭。

  「……我還不想回家。」

  「好啊,那你要去哪裡?」

  爽朗明快的回答,而這樣的語句也是意料之中。

 

  不要看他。

  不要問他。

  不要把決定權交給他。

  不要繼續搖晃溶液,混濁的細小的雜質沉澱在容器底部,一旦擠壓便會一個接一個破掉。他低頭,隨著動作一起垂落的瀏海掉出帽子,他放開求救的手,摀住耳朵把自己藏在陰影中,然而車身奔馳間,還是會有燈光從眼角閃過。

  「隨便……不知道。」

  「沒想過,我不知道。」

  最後他只剩下一句詞彙能說:「對不起。」

 

  「『不知道』是吧?喔喔,我明白了!」

  他有些錯愕地從後照鏡偷看對方表情,小松的眼睛卻早就等在那裡,眼神對上的瞬間他立刻逃跑,換來一串宣告勝利的竊笑。

  「這位乘客您想去名為不知道的彼方是嗎?不錯不錯,真浪漫啊,好!既然您搭乘了敝人的車,肯定讓您賓至如歸、無微不至,看是要開去世界的盡頭或偉大的航道,只要客人您想去的地方,一定將您送到!」

  成語用錯了,白痴。

  呵欠的泡泡從喉管冒出來時,他在心裡這麼想。

  但是,既然都說出:「不論哪裡都陪你去」,這點瑕疵,現在就忍耐一下好了。

 

  「有菸嗎?」

  「沒有耶,本車推行健康活動,沒有能給病人抽的香菸哦。」

  好煩喔,爛司機。他笑了一下。

  原本準備開下交流道的老車變換車道,流暢地切回原本一直奔馳著的快車道,他靠著椅背,看流星一樣的路燈不停劃過車窗。不知不覺間廣播開了,沒聽過的音樂和緩地流淌,他想像卡通般鮮豔繽紛的流星劃過夜空,草原一片寬廣。

  在那片流星籠罩的荒野裡,他闔上眼睛,心滿意足地靜靜睡去。

 

 

 

 

Fin.

 

 

 

流動*151216

好無聊哦我真的好無聊,只是為了看凌波一松打點滴。

 

很電波的附錄▶▷▶

 

 

 

 

 

 

【待在房間的三六松】

 

  眼瞼下帶著一圈濃濃烏青的輕松正坐在床榻前,一手是手機(不是他自己的)、一手是用途不明的過期報紙,與額頭貼著冰塊臉戴著口罩雙手抓著粉紅色絨毛兔寶寶的松野家么子小眼瞪大眼。

  「幹麼。」自稱六胞胎中唯一常識人,2X歲待業青年翻翻白眼。

  「輕松哥,我想上廁所……」

  「十分鐘前去過吧?」

  彼此沉默幾十秒,期間只有翻閱報紙的沙沙聲唰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超可愛么子又張開水汪汪的眼睛,我見猶憐地眨了又眨,當然,如果那不是一雙充滿血絲的兔子眼會更好。

  「輕松哥,我想喝水……」

  「五分鐘前才喝過,你忘了嗎?」

  「那我要吃梨子。」

  「梨子是十四松買給住院的一松,你明天問他們吧。」

  「可是,一定也會有我的份。」

  ……幹麼要側臉45度仰角對我說話?

  我說你為什麼能說得那麼肯定、那麼理所當然啊?

  眨什麼眼睛!躺床躺了兩三天眼皮浮腫還沒刮鬍渣的男人很噁心耶,放過我!更別說我們還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住手!求你了!

  吸吸呼、吸吸呼,啊不對,是深呼吸然後深呼吸,最後再深呼吸。

  憋了又憋,松野常識松終於忍耐住心中刷過的萬馬奔騰,加油啊輕松,那不過只是個病人,沒什麼好計較,只是個燒壞腦子的totty

  松野三男松使盡全力召喚出一個禮拜份的自制力控制面部表情(尤其是嘴巴的部份)。

  「我沒辦法決定啦,就說了你問他們……話說回來你到底睡不睡啊!」

  「我想吃梨子嘛,好不好?一點點就好,我餓了啦……」

  「……」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輕松哥?」

  「……」既無言的凝視以後是譴責的凝視。

  「輕松哥你覺不覺得一松哥──」

  「不覺得!快睡啦,我快累死了!小心我真的用你的手機上傳唐松的自拍照喔!」

  「……」好久不見的totty臉,大得驚悚百分百的黑眼睛裡寫滿:鬼!小氣!童貞魔法師!

  「……」

  「輕松哥好兇,明明其他哥哥都對我很溫柔,一松哥出門前還在擔心我,我要跟唐松哥換看護……咳、咳咳……」

  「……渴不渴?要喝水嗎?熱嗎?要搧風嗎?」

  「熱一點的鹽水,謝謝輕松哥,你最好了!」

 

  松野輕松,慘敗。

 

【挪到客廳的二五松】

 

  松野唐松,東京晴空塔下最閃耀的一顆新星,毫不遜色於松野家其他兄弟的shining boy ,現在面臨一項挑戰自我、超越自我的艱難戰鬥,黑暗的原罪之焰正在體內熊熊灼燒……啊啊,這份熱度,也許是遠古封印毀壞的前兆。

  唐松一手擋在額頭偷偷張眼,以為會看到吊燈上的金魚裝飾,沒想到對上眼神的是一雙黑暗裡反射青藍光點的無焦距眼睛。

  「十四松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他弟,在松野家二四六男淪陷於流行性感冒重病不起時,擔任看護的一三五護士松之一的黃衣小天使松野十四松君,只是黃衣小天使跪坐在黑漆漆的客廳裡笑容陽光燦爛,背後的電視機像是隨時會自動開機,吱吱喳喳地雜訊馬賽克之後跳出一座爬出長髮幽靈的古井,滴答運轉的時鐘,不停搖晃的平衡玩具,全部都散發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驚悚片預警。

  相當盡責的黃衣小天使笑呵呵靠過來:「怎麼了?哥哥!要喝水嗎?」

  「不、不用,沒事……」

  被人盯著看睡不著──這種傷害人心的話語,受世上一切浪漫與愛情眷顧的硬派孤傲一匹狼怎麼說得出口。

  於是肉食性肉捲唐松大大一個翻身,閉緊眼睛再次試圖入睡,儘管高燒燒得頭昏腦脹全身難受,睡眠女神卻遲遲不肯寵幸,呼吸昏沉間不小心眨眼……沒錯,眼前又是死死盯著這裡的十四松。

  「怎麼了?哥哥肚子餓了嗎?要不要吃梨子?」

  「那個,十四松……我需要一點孤獨與寂靜……」

  「梨子?兔子梨子?」

  「孤、孤獨……沒什麼別管我,讓我一個人睡就好了……」

  十四松想了一下,偏頭拍手:「梨子!」

  「沒、沒事,晚安……」

  「晚安哥哥!」

 

  一段時間後他又耐不住心魔,閉著眼也感受得到視線,然而魔鬼誘惑說偷偷看上一眼說不定一切都是錯覺,眼前是放大好幾倍的十……四……松……

  「哥哥會冷嗎?要不要換冰塊?」

  「哼,用不著擔心我,儘管去休息吧my brother!」

  「什麼什麼?太冷了?我去拿被子來──」

  「不,不是那個意思……」

  痛下決心以後,唐松決定坦承:「你的存在太耀眼了,為我帶來無可比擬的天界聖光,深深刺入我枯竭心靈的闇之咎痕……」

  「難道說,哥哥太寂寞了是睡不著嗎?要安眠曲嗎?好!那麼松野五號登場-─」

  「……不,那個……」

  「身為六胞胎出生了──唉不是六倍喔,而是六分之一

 

  終於忍耐不了的常識松拉開紙門咆嘯:「幾點了!給我安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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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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