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ing BGM:椎名林檎-時が暴走する

 

 

  「我說,能不能別再這麼做?」

 

  無法掩飾疲憊的嗓音略帶沙啞,語速緩慢而慵懶,像毛皮柔軟的貓尾若有似無地掃過耳際,恰好濃霧從他的肺底升起,深灰色的雲朵緩緩漫出口鼻,他抿住煙卷慢吞吞轉回視線,利世扶住額角,為他不在狀態的理解力補上解釋。

  「會沾上頭髮的,煙味。」

 

  啊啊,原來指的是那邊嗎?他聳聳肩膀無辜笑開。

  「嘿欸──但是感覺很好哦,沒騙妳,真的很好哦?事後菸的感覺喰種大概跟人類差不多……我自己的個人體悟啦,妳要不要也來一根?」

  「免了。我不需要多餘的東西。」

  「怎麼這樣說嘛好冷淡喔,不過換個角度想想這份酷勁也充滿魅力,該說冷漠?冷豔感嗎?讓人欲罷不能啊,喜歡!呀啊真是喜歡。」

  他指尖夾捏濾嘴哈哈發笑,朝向斜睨自己一臉厭煩的她撲去,目標是半掩在被單下的柔軟的腿根,吶、怎麼了那個表情?不滿嗎?心情不好嗎?別這樣嘛吶吶吶,他笑著在利世的大腿上翻滾,邊兩手並用讓手指轉動香菸,不時表演把菸變不見的小魔術,香菸持續燃燒,她沒打算多作阻止,僅是指頭順了順髮尾,將長髮往頸側撩撥,避開徐徐飄升的菸煙。

  「……你這是打算把肺臟變成吸滿焦油的海棉嗎?」

  「欸?該不會?被關心了?」他在舒適的腿枕上仰躺一節小小片刻,昂臉望向她,然後彎起眉眼像不諳世事的少女那樣微笑。

  「好開心啊,再多一點可以嗎?請再多說一點,多愛我一些。」

  「肉質問題乃大事。」

  「哈哈哈這樣啊!好喔、好的沒有問題,我會努力的,會為了利世變得很好吃很好吃,因此三百六十六天都努力不懈在所不惜哦!」

  停止滾動後他深吸一口菸,停止呼吸,讓胸腔完全浸透,接著側頭噘嘴將灰煙吹向遠離利世的那一邊。

  菸草釋放的物質以生物與物質角度來看是有害的,對吸菸者是,對旁人更甚,吸菸的喰種並不多,無論吸食一手或二手,對喰種特化過嗅覺而言無異於直接吞飲液態的灰燼,這些他全都清楚明瞭。

  但還是很喜歡啊,這個從半人類時期就悄悄保留下來的習慣。

  視覺也嗅覺也味覺也就連聽覺也──他盯著逐漸消融於空氣中的灰霧,這時更踏實地感受到,自己正一片一塊地被毒素汙染侵犯。

 

  不過投資下去的血肉還是花得很值得,現在已經確實收到回報。

 

  與整片壁面同等大小的落地窗外,沾染露水的綠葉正垂枝搖擺,栽滿整座庭院粉色轉藍的紫陽花群簇盛開,靜下心神便能聽聞鳥鳴,儘管不是什麼絕無僅有的景致,但並不令人討厭,舒暢安穩,擁有這些也就不再飢渴匱乏。

  一直以來想要的東西已經用這雙手掌握了。

  他用空出來的右手向後勾住觸感滑嫩的膝蓋,將頸後調整成更加契合的位置,從這個角度望過去視野非常好,讓人忍不住想:把系統做成溫濕自動調節的模式真是個不錯的決定。

  不必遮蔽亦不必保暖,衣服的使命,就剩下使她更加賞心悅目而已。

  沒有再遷就什麼的必要。

  「晚一點我會用很棒的洗髮精幫妳洗頭髮,所以,現在就先原諒我吧。」

 

  把我當成人偶嗎?

  利世垂低視線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一閃而過的譏諷還是被他捕捉到。

 

  「怎麼?」

  他翻身面對利世接著拉開微笑,指間仍餘下半截的香菸被隨便彈開,不知道究竟飛去哪裡。清晰分明的黑眼隨著脖子傾斜的角度而慢慢彎曲,右眼下的淚痣也被納入弧線,新月一樣的笑意在他五官冉冉升起。

  「我也是嗎?」

 

  多餘之物。

  累贅的。無價值的。妳不需要的。

  自由以外的事物全不被妳渴望,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哦?

  但是,那又如何呢?

 

  笑容到達頂點的時候他兩手一攤:

  「不行哦,利世最需要最想要的東西,在我翹毛以前就別妄想了。」

 

  接收到他的宣告瞬間,鬱悶、疲勞或者煩躁,所有表情頓時從利世的臉上被抹去。

  「那麼……」

  她低下頭,長髮從頸子與肩膀間隙一綹一綹滑落,她凝視他,這是一段亙久的旅程,彼此的眼睛是失去控制後脫軌、被引力相互拖行的星體,他數著利世虹膜外圈的波紋像在清點繁星,在不知不覺間,也跟著淡去情緒。

  「你還打算給我帶來什麼呢?二福。」

  「在這個不比白日庭寬敞多少的籠子裡。」

 

  霎時間,視線能及的範圍「唰」地拉廣,他們正處在充滿一切必需品與未開封奢侈品的房間,色彩鮮活的窗戶只是電子屏幕,四周都用堅實的牆壁圍得牢固,若閉上眼睛,身體的感官便會自動告知:這不過是一隻大得能夠生活的箱子而已。

 

  魔術被破解,他依然笑臉吟吟:「別把人家的心血跟那間便宜的破落院子相提並論好嗎?有點失禮耶。」

  他耐心等待她能回應些什麼,讓無意義的言語延續下去,對方卻什麼也沒說,維持著那張難以判別思緒的曖昧表情。

  不進行否定嗎?

  明明退一步逢場作戲也好,彼此都能當作遊戲玩得開心,連個詞彙都不施捨還真符合她的作風呢。

  他伸出手臂,繞過穿透光照因而近乎透明的髮梢,手指在她的腰後相會交扣,應該是赫包的位置,經歷逾千次的開剖與縫合、不斷地挖取與再生,現在肉體仍舊一片光滑平整,半點傷疤也無痕。

 

  真好……

  他深深嗅聞,讓氣味灌滿整副肺,利世的身體與自己的,味道已然並無二致,這種在屬於自己的事物上寫滿名字的充實感真是好極了。

  他用指頭描繪那些不存在的傷痕,想像數千次傷害利世又為其治癒的過程,沒來由地想起那個有名的劇本──為愛情瘋狂而忍受亂倫的目光,暴露肉體,珍禽、聖巾甚至一半的王國都拒絕,耗盡擁有的全部以求得聖者頭顱的少女。

  他把臉貼在平坦緊實的腹部,用肌膚去感受她肌膚下的血液流動、去埋藏慘澹不已的笑容。

  怎麼會有這種事,怎麼可以,好悲哀啊。

 

  「那就把妳不屑一顧的所有全盛在銀盤獻給妳如何?」

  把和修之名……權力、財富、恣意而為的權利,把整個世界都裝進去,只要鳥籠還存在,一切都不至於覆滅。

 

  「唉呀,聽起來真棒。」

  暖和得令人想哭的雙手溫柔地捧起他的臉,迎向舊多二福的,是她溫柔的笑容以及和藹的眼神,在他心中比財富權力王國都更加貴重的面容正一吋一吋湊近,慈悲地憐憫地令人憎恨地接近……潤澤豐滿的唇瓣就在眼前張闔,她說。

 

  「可是呢,二福。」

  「你的脖子,怎麼,就這樣斷了呢?」

 

 

 

【   】

 

 

 

  銀盤被摔開聲音碎裂響亮。

  可是他仍躺在盤子裡,為了一記約定過的吻,日復一日地等待少女。

 

 

 

 

 

(妳不屑一顧的我的首級。)

 

Fin.

 

*161119

今年六歲歲的阿福與幻想利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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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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