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後,高杉吐著煙,映著搖曳不定的微光在濁橙色霧中輕聲說

「其實是唷。」

 

同時回想起往事的銀時則抓抓那頭自然捲「他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啊?」

只是兩人早已背道而馳。

 

那是一個春寒料峭的夜晚,不值一提。

唯一的小小插曲是,他吻了他。

 

如此而已

 

 

該從哪裡說呢?

頃川畔的作戰最後是成功了,但是高杉晋助殘了,左眼從此與他分離。

就以這裏為中心點。

 

在此約莫一個月前,阪本辰馬離開攘夷組到宇宙釣魚去了。

一個月後,坂田銀時決意放棄武力抗拒,退出攘夷戰爭。

 

銀時趁著毫不浪漫的春夜離去,在新花盡落的小徑上却早有人等著攔截。

是高杉,高杉晋助。

只著襯衣但腰上栓刀的高杉站得很挺,一片灰暗中鮮明莫名。

 

唉呀呀,真沒想到那小子親自追上來……必死無疑啦!銀時想著停下腳步。

但他沒有逃或戰的打算,不帶刀並不是對自己過於自信或是腦子被糖分侵蝕殆盡,

而是已經有著『唉呀?那我就任你魚肉吧?要是你想的話。』的心理準備。

 

高杉那小子到底打算將我砍成幾段呢?又冷又濕的天氣很容易發霉吧?

銀時繼續想。但高杉只是低著頭站在那兒。

雙方持續冷在那裡對立,並不是什麼緊張的氣氛,而是『因為你在那而我也碰巧在那』的感覺。

 

銀時開始想找點事情做,高杉僅剩的右眼被埋在瀏海中,他突然很想去摸摸那隻眼睛。

想著想著,掌中似乎正握著比彈珠大一些的球體,冷涼涼的,而且水滑。

當然他並沒有那樣做,那不過那是錯覺,他知道的。

 

接著下意識地開口了。

 

銀時搔頭「我只是去找姆大陸的入口,你可別太介意呀。」

但高杉沒有答話,一步步地走近他。

 

高杉的腳步輕輕地,像是鬼魂那樣飄來。

一陣風起後灰白衣袖在飄、葉落花飄、參差不齊的瀏海也在飄,但右眼始終沒露出來。

 

唉呀唉呀,媽媽。

妳短命的兒子要去找妳啦,雖然我壓根兒不知道妳長什麼樣。

請保佑我喝的孟婆湯是草莓牛奶口味呀,要不然妳兒子我會死不瞑目的。

 

在鬼魂高杉飄來前風中好像吹來了水滴,是雨在飄。

所以說,果然又下雨了。

 

高杉蒼白無表情的臉漸漸清晰。

潤澤的眼睛閃著水波般的透亮光芒,晶亮亮地像是什麼叫做翡翠的寶石似的。

直到現在,銀時才知道高杉的眼睛是綠色。

 

啊啦?小時候不是昆布的褐黑色嗎?是什麼時候越來越淺、越來越綠呢?

就像是放在室外的色紙會漸漸褪色般,高杉的曈色越來越淺。

是光照不足嗎?還是什麼的,反正現在他的眼睛是近乎螢光的綠色。

那會不會在某天,高杉的眼睛就會褪褪褪地消失了呢?

銀時胡亂地想。

 

高杉顫巍巍地伸出手,指頭像是要撫摸銀時的臉般微曲,却停在他臉龐邊的空氣。

是僅剩一隻眼睛所造成的視差吧?銀時想。

「我在這裡唷。」銀時覆住高杉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並不出銀時意料,那隻手的溫度果然比雨水更低。

 

然後高杉湊上臉,吻了他。

 

連勾頸子也沒有勾,這並不是什麼激情的舌吻還是什麼的,只是單純地將嘴唇覆在嘴唇之上。

冰冷的嘴唇貼在自己嘴唇上,有種奇怪的觸感,但也不討厭就是。

好吧,那為什麼有種苦澀的味道?

 

雨愈落愈大。

雨水打濕了高杉的衣裳和頭髮,暗色的髮順著輪廓黏上。

接著高杉將手環上銀時頸子,淺淺地抱住銀時,但這個擁抱害得銀時也跟著濕了一身。

銀時並沒有擁住高杉也沒有拒絕,正確來講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擁抱之後總有一天會害死他,甩開是銀時當下就親手殺死他。

要走的話,哪條路都不是對的呀。

別說路徑了,連這個出發點都不對吧?

 

在銀時窘著同時高杉放開手,但氣氛好像凍凝了。

僵硬地連夜風的流動都快停滯似的,落雨好像也刻意地避開兩人。

 

要講些什麼來緩和氣氛呀,銀時想著。然而調侃話就脫口灑出了。

「別告訴我這是你的初吻呀,小弟弟。」

高杉那碧綠閃閃的眸子有些混濁,像是有在聽又好像沒有。

雨的關係吧?是雨的關係。銀時執意想著。

 

被打落在地上的花朵越來越多,一地泥濘到令人想哭。

血混著雨水從繃帶透出,再讓高杉淋雨下去肯定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橫豎都會害死他,啊啊,那還是留久一點好了?

但是該走了吧?應該說不得不。

銀時想。

 

他解下自己頭上的大斗笠,戴在高杉頭上。高杉沒有反抗。

一邊為高杉調整頭帶一邊講「佩豆龍公車要開走啦,我要走囉。」

 

有一瞬間銀時以為高杉會哭,但是並沒有。

忘記是誰說的了。

混濁的眼睛是流不出眼淚的。

 

結果流淚的人是銀時。當然他並不認為自己的眼神能算清澈。

高杉還是沒有哭,而被掏空的左眼窩却流下很多條暗紅色痕跡。

豆大雨水打透布條,混著傷口裏的血水滑落。

 

如果那眼窩中的內容物還在,流出的會是淚水嗎?

 

那隻被挖掉的眼睛在哪裡?哪裡呢?

是不是被誰收到玻璃瓶裏呀?

那隻眼睛現在是不是正流下什麼清清的透明液體?是吧?是吧?

銀時又在胡思亂想,同時扭頭就走。

 

碎花被擊落又被行人輾成花醬,好不心傷呀。

銀時覺得踏上末路的攘夷志士其實全都是落花,美歸美但也只能等待被踐踏。

 

把花醬填充在那失去眼睛的左眼窩,還會流下血淚嗎?

 

銀時走完第四步後高杉終於開口了。

「站住,要不我殺了你。」

 

銀時沒有回頭,舉起手揮了揮。

「保重呀,高小杉同學。」

那是銀時最後一次叫高杉為『高小杉』。

而高杉也始終沒有追上去在銀時身上狠狠地補一刀。

 

在銀時走後不久,桂也與高杉分歧了。

四人就此分崩離析。

 

 

 

如果放晴的話,高杉的眼睛又能清澈透淨了吧?

銀時想。

 

而很久以後的高杉說「如果你當時能轉頭,我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所以,

高杉的眼睛再也不能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Fin.

以下來自小祭

 

 

    「背面的正面,是、誰……」高杉低聲謳歌,於是銀時頓了頓足,當然他很快又邁開腳步。

  「愛逞強的矮子。不然呢?」他說,語氣泛著苦笑。不是不捨,各位客倌,絕不是不捨。

  「……去死。」高杉說。

  在那一瞬間,銀時發現自己的眼睛其實是清澈的,多久以前被血水弄疼的眼睛居然也被血水洗乾瀝淨。

  騙人,怎麼可能,用紅色的染料洗滌東西只會讓那個東西愈變愈髒吧。

  去死吧。高小杉。幹嘛讓我回心轉意。

  銀時說。

  他只是想這麼說而已。

  「你希望我怎麼樣?」

  「希望你回頭看我。」

  他說。他是想這麼說,他也說了。

  銀時回首瞥了高杉一眼。多難看啊,狼狽不堪的花正綻放在你眼裡喔,金太郎老師。

  「要記得多喝牛奶喔。」銀時宛如某個暴露狂般用詭異的聲調說。

 

  然後他不再回頭了。

  他消失在雨霧中了。

 

 

歌詞:

 

「籠目、籠目 (竹龍眼 竹龍眼)

 籠の中の鳥は (竹籠中的鳥兒)

 いついつ出会う (何時何時能相會)

 夜明けの晩に (拂曉的晚上)

 鶴と亀が滑った (鶴與烏龜跌了跤)

 後の正面 たーれ (背面的正面 是~誰)」

 

 

創作者介紹

Jok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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