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很癢,又麻又痛。像是有什麼多刺的東西在裡面蠕動似的,

不適感一直擴張、擴張,似乎要進攻胃部,從食道開始龜裂了嗎?

 

……水……。

聲帶也被灼熱的痛楚影響,乾澀地無法出聲。

不,或許有誰聽見了。

 

濕潤的涼意落在嘴唇上,滑落唇縫,我下意識地舔去。

……是鹹的,且略苦、帶著澀味。

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像是霧裡看花般,映入眼中全是濛濛的色彩。

 

「你醒了啊。」聲音沙啞,一時之間我想不起是誰。

「可真會睡啊,我可是照顧你一整天了唷。」

我眨眨眼睛,視力漸漸恢復。

那個自稱為彭哥列的男人,帶著倦容坐在我旁邊。

 

「……把……水拿來。」

他沒好氣「不論何時都是那種命令句啊?真夠囂張的。」

但他還是為我倒了一杯涼水,床頭的小桌几上有個水壺。

 

「喏,涼水……」他突然愣住,然後以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我兩隻手都裹著厚重繃帶,左手還上了石膏。

啊,我好像沒辦法自己拿杯子吧。

 

「九夜。」他表情變得異常認真。

我以眼神示意「?」

「要不要我用嘴巴餵你?」

 

……。

 

 

「……你可以去死了。」

「開、開玩笑的啦。哈哈。」他乾笑著。

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相信。

 

「首領,你很糟糕。」是道潤婉如玉的嗓音。

有個年輕的女人端著像是湯的東西,從我左前方的門進來了。

黑髮黑曈,鳳眼上勾的弧度很美。

 

「啊哈哈,別這麼說嘛……」他苦笑著搖頭。

女人略過那個笨蛋,直接走向我,將漂著墨色且有怪味的湯放在小桌上

「直接叫你九夜,可以吧。」什麼跟什麼啊?她用的可是肯定句呢。

 

「不是早就決定了嗎?妳。」

下意識講了日語,而她卻也回了我話。

「是這樣沒錯呢。九夜君。」她的日文很流暢,絲毫沒有彆扭。

「妳是日本人?」

「不是的。」她搖頭。

那個笨蛋在一旁嚷嚷「妳們在講什麼啊?別忽略我啊!」

我白了他一眼就不想再理他。

 

「我是文鳳雲。僕は文鳳云です」她接著說「中國人,但是母親是日本人。」

啊?她用僕?可是她是女的吧?

「妳是女性嗎?」

她在我床邊坐下,毫不在意地說著「看不出來嗎?如果是指主詞的話,那是我習慣用法。」

 

「喂喂,不要漠視我啊!」又在大聲抗議……那傢伙啊,是不知道自己很吵嗎?

「那首領您怎麼不去學日文?」她換回義大利文。

女人的嗓音很輕很輕,像是漂浮的泡泡一樣。

近看才發現,她長得相當漂亮,黑色旗袍襯出她嫵媚的身段。

 

「那妳教我啊。」

「不要。」她瞬答「太麻煩了。沒想到九夜你這麼年輕,真是出人意料。」

「什麼意思?」

「沒想到傳說中殘暴無比的『檔案T』還是個孩子。」她轉向那男人,

「這是犯罪喔?首領。」

 

「妳過來就是糗我的啊?真是的,好歹我是妳上司啊。」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卻沒有一絲不悅的情緒。他咧嘴笑。

「哈哈,都忘了做介紹。九夜,她是雲之守護者。是醫治你的人唷。」

 

我這才想到,泰半傷口都已經不痛了。或許用了麻藥吧。

「謝謝妳。我是燈九夜。」雖然她已經知道了吧,但形式上還是得做自我介紹。

她向我點點頭「叫我鳳就可以了。流傳五千年的醫學有時比新興的西方醫藥還有效。」

「想喝水的話我有帶湯匙來,床頭的藥湯你必須儘快喝掉。」

 

什麼?那個味道詭異看起來又很苦的怪東西?

彭哥列毫不留情地放聲大笑「哈哈哈……你的臉都白了!哈哈哈哈……」

我狠狠瞪他一眼,假以時日,我一定會討回來的。

 

「首領告訴你,你的傷勢沒?」

文鳳雲端起水杯,以湯匙舀了一匙送到我唇邊。

而我也老實不客氣地喝掉。不忘搖頭。

 

「雙手嚴重灼傷、左肩脫臼、右鎖骨骨折、雙腳粉碎性骨折、腦震盪、顱內出血、內臟多處損傷、肺部有穿透性出血、肋骨左邊斷三根、右邊兩根、各處的大規模擦傷更不用講。」

她說「一般人可能就死了。

若是其他守護者復原至少要半年,你的體質很特殊,可能三個月就好了吧。」

彭哥列在一旁點頭。

「對嘛,就叫你別打了還不聽。就算身體恢復力強,也不是這樣操的啊。」

 

「但是──你呼吸道有先天上的缺陷。

在氧氣稀薄的地方長時間劇烈呼吸,是造成你休克的主因。你該愛惜你的生命。」

她的語調還是雲淡風輕。

來回喝掉一杯水後,我開口,眼神瞄向彭哥列「還不是他打的。」

 

「的確呢,」文鳳雲附和「首領不是問我來做什麼的嗎?我現在回答您。」

「喔?」他看起來興致勃勃。

「罪魁禍首,探病時間過啦。」

他看起來很失望「啊?什麼啊?」拜託,失望個什麼啊?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幸災樂禍的性質居多。

 

「是啊,快滾吧。笨蛋。」

我不小心將所想的話講出來了,其他兩人用性質截然不同的咋異眼光看著我。

「至少叫一聲首領吧!」他無奈的說。

 

「請你快滾吧,首領。」

「是是是,這就滾。」

他無奈的攤手,接著起身走出房門。

 

將喇叭鎖帶上後,文鳳雲以想要說些什麼的表情看著我,卻許久不言。

「怎麼了?」我用日文詢問。

「……不,沒什麼。」她端起碗「一口氣喝完比較好。」

我點頭,接著啜了一小口。

 

並沒有想像中的苦,只是味道有點奇怪罷了。

安心下來後,便大口地吞飲下去。

 

「其實你不必那麼討厭他,首領他……沒什麼惡意的。」

她突然蹦出一句,而我繼續默默地喝藥。

 

直至藥被喝得一滴不剩,口腔殘存的藥味突然辛辣起來,灼熱感從胃部竄了上來。

突然襲來的睡意使我開始暈眩,眼皮重得如頂千斤。

 

「喝了藥後你應該會有睏意,那就安心地睡吧。」她說

「現在的你最欠缺的就是睡眠,請安眠。」

 

接著她端起空碗離開,而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第八天。」文鳳雲回過頭「自手術完畢後,是『那個笨蛋』幾乎寸步不離地照料你。」

「他並不是什麼混帳東西,你就安心休養吧。」

 

她輕輕帶上門。

……那個……騙子。

像是虧欠著誰什麼的感覺令我很不悅、渾身都不舒服,但香甜的睡意兇猛而溫柔地襲來。

 

醒來後,一定要罵他。一定。

懷著這個念頭,我睡著了。

 

……………………………………………………

 

 

 

雲之守護者走出門外後,果不其然地發現她的首領正蹲在一旁,他將臉埋入膝間。

她跟著蹲下,從旁邊輕柔地抱住他。

 

「剛才為什麼要哭呢?」

嘶啞的嗓音回答她。「因為我傷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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